穷生奸计
第二天,雪下得更大,天色阴得像盖了层铁皮。奉天市大和区的浪速高校附近,一条僻静小巷里,柯祖安、郑传续、包草田三人裹着破棉袄,蹲在巷口一个垃圾箱后头,冻得直打哆嗦。手里攥着铁棍和匕首,脸上蒙着破布,只露出一双眼睛,盯着远处学生放课的路。
天刚擦黑,放课的铃声远远传来。两个女学生从浪速高校出来,穿着毛呢大衣,围着厚实的围脖,手里拎着精致的小皮包,边走边聊,踢着雪,笑声在雪地里清脆得像铃铛。巷子僻静,周围没啥人影,柯祖安压低嗓子,上海腔里透着股贼劲儿:“哟,就这俩小姑娘!瘦伢伢的好欺负,干起来!” 三人对视一眼,心跳得像擂鼓,猛地从破筐后窜出来,拦住女学生的去路。郑传续挥着匕首,山东腔粗得像砂纸,磕磕巴巴吼:“站安住!站安住!包奥扔过来唉,衣裳脱了,麻溜点儿!”口音重得跟嚼石头似的,压根听不清。
柯祖安举着铁棍,装出凶狠模样,上海话里带点痞气:“快点快点,别磨叽,不然敲侬脑壳!”
包草田站在后头,山东味儿的眼神怂得要命,可还是硬着头皮瞪那俩姑娘。谁知,两个女学生愣了一下,压根没吓住。高个子的姑娘冷笑一声,操着流利的满洲话骂道:
“就你们这几个瘪三,也敢来抢?”
她一把抬起胳膊,露出结实的肌肉,体格看着比男人还壮。矮个的姑娘也不含糊,抓紧皮包,拔腿就跑,脚下的皮靴在雪地里踩得飞快,活像田径赛的选手。
“追啊!”柯祖安急了,上海腔里“侬看啥看,跑熬哇啊!”三人挥着匕首往前冲,可刚跑两步,脚下一滑,直接摔个狗啃泥。那高个子姑娘胆子大,直接抄起皮包就朝柯祖安脸上砸,包里沉甸甸硬邦邦的书本砸得他眼冒金星,抱头鼠窜,转身就要跑,铁棍“当啷”落地。高个子姑娘又是一脚踹在柯祖安膝盖上,他直接狗吃狗屎一样哎哟一声倒下去。姑娘并不恋战,撒腿就跑,眨眼就跟矮个子姑娘汇合,消失在巷子尽头的雪幕里。
三人傻眼了,站在原地喘粗气。柯祖安揉着膝盖,上海话骂得咬牙切齿:“格老子,这俩娘们儿跑得比兔子还快!还他娘会打人,忒狠了!”
郑传续收起匕首,脸涨得通红,山东腔里带着火:“俺啦个娘泪,怎俩女娃子咋怎末狠?跟俺们村里监工汉子似的!” 包草田捡起地上的铁棍,山东味儿的叹气又傻又丧:“算了吧,俺们这身板,饿得骨头都轻喽,哪跑得过人家?再说儿,这巷子离大和区不远,巡警过来,俺仨跑都没地儿跑喽。” 雪花落在三人头上,蒙脸的破布早滑了下来,露出冻得发紫的脸。远处隐约传来巡警的哨声,三人吓得一哆嗦,赶紧收拾家伙,推着破板车往小破屋方向溜。
路上,郑传续忍不住嘀咕,山东腔里满是窝火:“这賊穷日子,逼得人没路走喽。连俩女学生都搞不定,俺们仨忒窝囊了!”
柯祖安咬牙切齿,上海腔里透着不服:“侬勿急,明天换个地儿,再找个落单的。这趟非要挑个瘦伢伢的,绝不能再砸锅哉!”包草田没吭声,只是低头推车,雪花落在他的破棉袄上,化成一滩水,像是他们那点可怜的希望,也在风雪里一点点融化。
于是又是一天,奉天的雪还是没停,风雪像筛子似的往地上撒,街巷里冷得让人牙关打颤。
贼心不死地柯祖安、郑传续、包草田三人学了个乖,换了条更偏僻的小路,靠近大和区边缘的一片住宅区,专门挑高校放课后的落单学生下手。这回他们盯上了一个女学生:
戴着圆框眼镜,扎着两条麻花辫,穿着灰色毛呢大衣,拎着小皮包,低头走路,文文静静的模样,一看就是好欺负的软柿子。三人裹着破棉袄,脸上蒙着块破布,生怕别人不知道它们要干坏事似的,猫在巷子口一堆雪堆后头,眼瞅着那女学生慢慢走近。柯祖安压低嗓子,带着点上海腔的滑头味儿嘀咕:“哟,賊呃趟稳得来咯!这怎小笑姑娘,细伢细腿,跑也跑不快嘞。”,猥琐地笑得,牙要蹦出来,郑传续攥紧匕首,山东口音粗里粗气,嘿嘿一乐:“没毛病!抢了包就撤,衣裳也扒下来,够咱吃上个把月哩!”包草田没吭声,眼神还是有点怂,手里的铁棍倒是攥得死紧。眼看女学生走进巷子,四下无人,三人正要窜出去动手,谁知那姑娘突然停下脚步,像是嗅出了啥,不错,三个人浑身臭味,就是个瞎子也知道他们在哪。她猛地回头,瞪着雪堆方向,扶着眼镜,眼神犀利得像刀子。没等三人反应,她张嘴就用流利的日语大喊
:“助けて!強盗よ!”(救命!有强盗!)声音尖得像把锥子,刺破了风雪,直传进旁边的住宅区。瞬间,巷子旁几户人家的窗户“哗啦”开了,几个带着围巾的大妈探出头,操着日语嚷嚷:“何!?どこの馬鹿が!?”(啥?哪个混蛋!?)还有个日本大妈直接抄起把尖锐地菜刀,气势汹汹地冲出院门,边跑边喊:“警察を呼べ!”(叫警察!)三人吓得魂儿都飞了。柯祖安手里的铁棍“当啷”掉地上,上海腔里带点哆嗦:“侬看看,弄啥嘞!这下死翘翘啦!”郑传续的匕首差点划到自己手,山东话急得冒火:“俺啦各个娘哎,这小娘们儿咋喊得跟杀猪似地的!”包草田腿一软,差点跪雪堆里,憋出句山东味儿的丧气话:“完俩了完俩了,这趟又砸锅喽!”
“跑!快跑!”柯祖安低吼一声,上海口音里透着急:“再不撤,警察要来抓人哉!”三人转头就逃,破棉袄在风雪里呼啦啦响,脚下踩着积雪,滑得东倒西歪。那女学生还在后头喊,声音又尖又狠,引得更多窗户开了,住宅区里人声鼎沸。
三人跌跌撞撞跑出巷子,钻进旁边一条小路,喘得像拉风箱。郑传续扶着墙,山东腔骂得直冒烟:“这娘们儿咋怎机灵儿?喊得得的跟要俺命似儿的!”柯祖安抹了把脸上的雪水,全是火气:“格老子,忒倒霉!这大和区的日本娘儿们儿,咋一个比一个难安搞哟?”
包草田喘着粗气,苦笑带点无奈:“俺们这运气,抢个学生娃子都抢不成。还不如老老实实卖糖葫芦,省得整天提心吊胆哩。”
可话虽这么说,三人心里都憋着股火,穷日子像根绳子,越勒越紧,逼得他们喘不过气。雪还在下,远处隐约传来巡警的哨声,三人不敢多待,推起破板车,灰溜溜往小破屋跑。身后,住宅区的灯光在雪幕里若隐若现,像在嘲笑他们这点可怜的胆量和更可怜的命。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