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言若反（六）
10月5日，遠東聯盟，邊境，和闐地區。
鵝毛般的白雪落在低矮的屋舍間，落在來去的人群中，車隊浩浩蕩蕩地駛出城鎮。
車隊中的中央，是格桑達瓦的座車，一輛軍用吉普車，車上坐著格桑達瓦與小虎。
小虎自從被格桑達瓦救起來後，就這麼跟著格桑達瓦，跟著他巡迴遠東聯盟、俄羅斯間的邊境地區。
格桑達瓦的車隊曾經是游擊隊，如今只是個物資運輸隊，負責將物資運輸到高原上的各城鎮。
一次任務，短則三天，長則十天、半個月，路上自然會遭遇到險阻與困難，像曾經是游擊隊的盜賊車隊。
這一次的任務剛開始沒多久，便遭遇到了幾波盜賊車隊......
「最近，遇到敵人中混著無明的盜賊隊伍的情況變多了。」格桑達瓦一行人站在大戰過後的殘骸上，2小時前，他們才剛遇襲。
冒著煙塵的燃燒殘骸前站著小虎，他手中緊握的匕首滴落著血、全身沾染著血腥，腳邊的殘骸有人類、有無明。
這是作為保鑣的小虎，該做的事，這是唯一讓他還記得自己是惡鬼的事。
「有差嗎？將武器對著我們，那就是敵人。」小虎轉頭看向格桑達瓦說。
「嗯...話是這麼說也沒錯啦。」格桑達瓦邊說邊指揮其他人檢查殘骸有沒有活口或物資。
在確認沒有活口與尋得一些物資後，格桑達瓦便命令大家在此休整。
於是大家協力搭建了簡易的營地，他們將在此度過一晚。
「啪！啪滋、啪滋......」營火燃燒著，隊伍的其他人圍著火光開心飲宴。
這樣的營火宴會場景，讓小虎想起了以前的事，他的情緒稍微放鬆了下來。
「怎麼樣？我的隊伍的氣氛還不錯吧？」格桑達瓦手拽著木桶酒杯走來，笑臉上泛著紅暈。
「哼！還行。」
「嘿嘿......你這人真是的，到現在還這麼不坦率。」他伸出右手臂想要將小虎攬過來。
「晰咿——」一抹寒光閃過，小虎迅速拔出匕首。
「哎呦！好險。」只見鋒利的刀刃抵在格桑達瓦的脖子前，只要他再往前便會身首異處。
「好了，不鬧你。」格桑達瓦伸手撥開小虎的匕首，收斂起玩笑態度，坐在小虎旁邊，小虎則收起匕首。
兩人圍著篝火，聊起了許多事（大多是格桑達瓦自言自語），從往事，聊到最近的事。
「還記得下午時，我說的事？」格桑達瓦說。
「嗯......」小虎微微點頭。
「原本無明大多出現在軍隊，或大城市的警備力量上，現在卻連一般的盜賊隊伍裡都有無明的身影，你覺得是為什麼？」格桑達瓦問。
「為了增加隊伍的實力吧？無明作為戰爭機器投放在戰場上能有多可怕，我們都見識過。」
「是啊，這種比有肉體桎梏的人類好用的殺戮機器，要是在邊境地區大量出現的話，我們今後的處境將愈加困難。」
「......」小虎臉色一沉，他開始思考著格桑達瓦的話。
「到了那時，可不是你的匕首能輕易解決的事。」
「啊......如果可以的話，我也想搞幾台來玩看看呢。」格桑達瓦伸開雙臂大喊著。
「對了，這次任務是要去哪裡？」小虎問。
「這次？是要去阿克蘇！」
一晚過去，格桑達瓦的車隊在中午時分抵達阿克蘇城。
一行人將車輛停妥後，步行走入城內，故地重遊，讓兩人的內心有了感觸。
城內的街景沒有多大改變，那個高聳的紅樓商場還在城中央。
城裡的人們來來去去，彷彿忘記了12年前，這裡曾發生一場載入歷史的大戰。
就在小虎沉溺在那段回憶中時，他的目光被商場大樓的顯影牆吸引住了。
「小虎？你在看什麼？」格桑達瓦出聲喊了他，見他沒回應，便將目光掃向大樓的顯影牆。
顯影牆上播放著一則廣告：
無國界救助隊據點大樓，新場館落成儀式，將在三天後的9日舉行。
屆時會邀請阿克蘇市市長蒞臨，舉行啟用儀式，還請市民朋友共襄盛舉。
「嗯......不就是個新大樓的啟用儀式？」格桑達瓦疑惑地說。
「那個人，我記得......」小虎手指著顯影上市長的肖像。
「阿克蘇市的市長？」
「嗯...12年前在大戰開始前，他便主動與游擊隊聯繫過，大戰後的審判，他也是指控哈伯的其中一人。」
「啊啊......很常見的兩邊押寶行為。」格桑達瓦說。
「我得走了！」
「等一下！」格桑達瓦一把抓住小虎。
「你答應過我，不會盲目復仇的。」
「......我...我很抱歉，我必須得這麼做！」
兩人僵持了一陣子後，格桑達瓦深吸了口氣，無奈的鬆開手。
就在小虎踏出步伐離開時，格桑達瓦出聲喊住了他。
「唉......早知道你這麼倔強，我就不救你了。」
「你救我的命，我下輩子會還你。」
「我不要你還，他是市長，可不是你隨便就能輕易接近的對象，你覺得依靠你的魯莽，能輕易見到他嗎？」
小虎聽到格桑達瓦的話後，陷入沉默，於是格桑達瓦嘆了口氣後，將小虎拉過來，他似乎有其他主意。
三天後，阿克蘇城，無國界救助隊據點大樓。
從清晨開始，新場館區域就不斷湧入觀禮人潮，現場人聲鼎沸，熱鬧非凡，觀眾裡還有他國記者與公民。
小虎混在人群中，緊盯著現場，現場是在落成的新大樓前的廣場上搭建的舞台，正對著大門。
離開新場館，遠離嘈雜人聲，走入據點大樓，這時候，大樓內的救助隊成員們因應這次的活動分成了兩批隊伍。一批去支援落成活動、一批則繼續在大樓內負責物資發放，王麗被分配在物資發放隊伍，她此刻內心正想著，活動結束後，回去參加哥哥的婚禮。
「落成活動即將開始，讓我們歡迎本城市長，上來說幾句話！」舞台上的主持人說。
那市長上台，接過麥克風開始說話！小虎則在台下人群中注視著。
「喂！其他人注意，目標出現！」人群一隅，格桑達瓦透過隊伍頻道，指揮著埋伏在四周高處的成員們。
「收到！」據點大樓周圍四處高樓的角落，埋伏的成員們同時回應，他們拿著狙擊槍、探測工具，同步確認現場動向。
「隨著目標出現後，大樓的前門、左右側門都有便衣警察。」
「後門這，沒有守備，很空虛，到時逃跑可以從這裡突破。」
沒多久，一輛卡車便駛入後門附近的街道，熄火停妥，那是接應小虎、格桑達瓦的車子。
其他人則各自有逃脫載具，他們只花了兩天時間，場勘，部署，安排了這項計畫。
舞台上，市長滔滔不絕得演講著，台下站著10台鐵人無明，將群眾與舞台隔開，周圍還有些許便衣警察，台上市長前後左右則站著4台無明。
「很高興，在我卸下職務前能夠主持這場大樓的落成儀式......」市長繼續說，他拿著麥克風掃視著台下。
「我卸下職務後，就要退休去太空養老了，即便如此，我仍然......」突然，市長的演講停住。
「我...咕嘟......」他拿著麥克風，吞了吞口水，他講不出話，開始顫抖、冒冷汗。
市長注意到了，台下人群中的小虎，小虎手裡握著銀色金屬球。
「咻！咕咚......」小虎將金屬球丟到舞台上。
「滋滋滋......砰！」那金屬球瞬間發出了耀眼白光，隨後產生了EMP爆炸。
「滋滋滋滋滋......」舞台上的燈光、電子設備瞬間被爆破毀壞、鐵人無明們則陷入了一陣痙攣後陷入癱瘓狀態。
「砰！砰！砰！砰！滋...繃！繃！」埋伏在四周的成員同時開槍，射向各自的目標。
「喀！砰！砰！砰！砰！」人群中的格桑達瓦迅速拔槍，射向其他便衣警察。
「呀——啊啊啊啊啊啊......救命啊——」現場瞬間陷入逃難的恐慌中，市長則被眼前的景象嚇得癱軟在地上。
「小虎！」格桑達瓦邊開槍邊靠到小虎身後，確保他的安全。
「拿去！」他伸手向後拋給小虎一把光束手槍。
「喀！」小虎接過槍，逕自走向舞台。
「動作快！」格桑達瓦迅速射擊，破壞周圍癱瘓的無明。
「咿咿......別...別過來啊——」那市長連滾帶爬的跑進大樓內。
「滋滋......繃！」後方的小虎邊跑邊向前方的市長開槍。
一道道光束驚險地穿過市長的左右側，兩人開始了一陣追逐戰，格桑達瓦也在之後躲進了大樓內。
無國界救助隊據點大樓內，市長與小虎的身影一前一後追逐著。
「滋......繃！」小虎冷靜的瞄準後，開槍！灼熱的光束射向目標。
「嗚啊！」光束擦過市長的左臉頰，燒灼的痛楚瞬間襲來。
市長忍著痛楚繼續逃跑，兩人的追逐從新大樓追到了據點大樓，市長沿途推倒了路人、物資箱，鑽入人群中，企圖拉開與小虎的距離。
眼見市長狡猾的動作，讓他不好開槍，要丟匕首也不好施展，只得加快速度緊追其後。
「喀噠！喀噠！喀噠......」兩人始終保持著一段距離，它們跑進了物資室內。
「嗯？」這時物資室內的王麗察覺到外頭的動靜，停下了手邊的動作。
「砰！」突然，門被撞開，一道身影狼狽地摔進來。
「呀啊啊啊......」讓她嚇得尖叫起來。
「呃...呃啊啊啊......」市長倒在地上一身掙扎著。
他在剛才的追逐中，左肩被射中，痛楚讓他不斷喘著氣，臉色猙獰。
王麗連忙上前關心，她正想起身去拿繃帶時，迎面便撞上了走進來的小虎。
「小虎？」王麗馬上認出了他。
「讓開，這不關妳的事。」小虎的槍口直指王麗身後的人。
「不！」王麗用身軀掩護著市長。
王麗並不認識她所保護的人，她只知道一直以來她所受到的教育與道德，就是要幫助弱勢者、傷者，這種使命感驅使她做出行動。
「嘖......」小虎猶豫了，這情況讓他不知道該如何是好。
當下的僵持局面，讓時間的流逝變得快速且焦灼，因為城裡各處的守衛正不斷朝著這裡集合，不知何時會抵達。
「滋滋......隊長，我們的掩護射擊就到這了，我們先撤離了！」高樓上埋伏的成員們迅速撤離，他們約好了集合地點。
「滋滋......小虎！那邊怎麼樣了？趕快......」格桑達瓦在後方，朝著小虎所在的位置前進。
「讓開...不然......我連妳一起射了！」
聽到小虎的話，王麗沒有猶豫，果斷的掩護著，她閉上眼睛等待著。
「喀！」小虎緊握著手裡的槍，槍口對準著眼前的王麗，他顫抖著。
現場的氣氛令人窒息，時間彷彿凝結般停滯不前，每過一秒都令人煎熬。
「...呼......」一陣深呼吸後，小虎放下了手中的槍。
「嗯......」閉著眼睛的王麗，察覺到小虎的動作後，睜開眼睛。
只見小虎轉過身，透過隊伍頻道聯繫其他人。
「滋滋......行動結束，開始撤離！」
他離開前，轉頭看了王麗，她連忙起身向他點頭示意後，開始翻找止血用品。
然而，兩人都沒注意到此刻躺在地上的市長。
「嗚...呃...呃啊啊啊......」市長頂著痛苦，站了起來，將手伸入懷中。
「喀！」他拔出了一把手槍。
就在他要瞄準時，王麗正好拿著止血繃帶轉過身，她看見了市長的槍口瞄準鬆懈的小虎。
「小心！」王麗大喊一聲，小虎立刻警覺轉身。
只見市長的槍口已經瞄準他，「砰！」槍火迸散，子彈射向他，而王麗擋在他前面，這一發子彈射中了她！
就在這瞬間，小虎迅速拔槍射擊。
「滋......綳！」光束精妙的閃過王麗倒下的身影，直穿過市長！
「咚！」、「嗚呃...啊......咚！」王麗與市長同時倒地。
「喂......嘿！振作點......」小虎連忙上前扶起王麗。
只見王麗的左胸前，有一點血紅，逐漸暈染開來，子彈穿過了她的心臟，就算止血也來不及了，小虎整個人陷入了停滯，腦袋一片空白。
「嘿！小虎！你怎麼還在這？快走......」格桑達瓦趕來將他拉走。
他被拉走的當下，只記得眼前王麗橫躺在地的屍體，隨著不斷遠離的腳步，愈來愈小，卻深深烙印在他心中。
「砰！」卡車車門猛地關上後，格桑達瓦馬上發動車子，油門一踩，卡車迅速駛離慌亂的據點大樓。
格桑達瓦駕車迅速駛離阿克蘇城，朝著集合地點駛去。
「呼......之後，運輸隊的生意是不能做了，只能回歸老本行，當游擊隊了。」格桑達瓦手握著方向盤，看向旁邊的小虎。
「......」小虎沉著臉不發一語。
「怎麼樣，復仇之後，有什麼感覺？」
小虎對這話題依然沒有反應，格桑達瓦嘆了口氣後，轉開了車內廣播，廣播不管哪一台，都在報導著同樣的事，那就是阿克蘇市市長的刺殺事件。兩人就這麼靜靜的聽著廣播，卡車行駛在雪白的高原上，在道路上劃出兩道筆直的行駛痕跡，逐漸向著遠方地平線延伸，最後隱沒進風雪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