舊時代歌謠（七）
10月22日，清晨9點，無國界救助隊的物資車隊準時出發。
車隊以三輛多節貨車為中心，由左右散佈著各三輛、前後各一輛的越野車保護著。
王一行人，兩兩一組坐在右邊的越野車中，除了他們再加上救助隊的駕駛、護衛，總共三十一人。
車隊的目的地是遠東聯盟的邊境城市阿克蘇的救助站，物資到了後，會以救助站為中心再分送至周遭的城鎮。
離開新羅馬後，車隊奔馳在荒漠上，偶爾會有城鎮，但都不大，而且都是百廢待興、破敗的景象。
下午，15點30分，太陽已經在西側，快要落下。
車隊駛過了歐洲聯盟的國境線，沿著安納托利亞、俄羅斯兩國的邊境交界行駛。
隨著緯度的上升，荒漠的寒風迎面吹來，王一行人換上了遮擋風沙的連帽斗篷。
「這裡曾經是草原，在地殼大變動後，只剩下一片荒蕪。」王看著四周說。
「你有來過這裡？」旁邊的日香里問。
「對，那時候我帶著妹妹跟著偷渡隊伍走過這裡。」王閉上眼睛，過去的回憶瞬間湧現。
「距離地殼大變動，已經過去十年以上了，大城市之外的復興工程，永遠都是那樣。」日香里無奈地說。
「會有改變的，雖然很緩慢，但我始終相信著。」王相信著人性的光輝面。
「呵呵......你這人真天真。」
「彼此彼此。」
車隊行駛一段時間後，車隊的網路通訊傳來消息。
「嘟嘟！西北方、西南方，有其他車輛靠近！」
「嘟嘟！東北方、東南方，同樣有其他車輛靠近！」
「他們來了！是無國界游擊隊！」
只見夕陽下，遠方地平線上陣陣風沙揚起，那是數量龐大的車隊急速行駛所引起的。
「等這件事結束後，再多跟我說說你的事。」日香里說。
荒漠上，游擊隊從四面八方出現，包圍著救助隊，並隨著距離慢慢縮小包圍網，沒多久就到了肉眼可見的距離。
游擊隊的車，有些載著荷槍實彈的士兵、有些裝載著光束炮。
「這陣仗...可能連軍隊都對付不了......」威廉看著靠近的游擊隊說。
「嘰咿咿咿...咳咳......呦，你們要去哪裡？這麼大的貨車，可是會引來豺狼的。」突然網路通訊被一陣干擾後，傳來了陌生的低沉男聲。
「我們是無國界救助隊，這批物資是要運送到遠東聯盟的邊境城市的。」王回應說。
「我是無國界游擊隊的隊長，哈伯。」哈伯坐在右後方的車中。
「我不想為難各位，可以的話，能麻煩各位變更目的地？」
「呵呵...說得倒好聽，任誰看見那些光束炮都會投降的。」王一臉無奈的說。
「叮鈴！」一組座標透過網路傳來。
王一行人被脅持著，只得變更方向，跟著游擊隊走了。
這裡是位於裏海一隅，安納托利亞聯盟的邊境城市，巴庫。
抵達目的地時，已經晚上21點，月亮高掛天上，倒映在裏海上。
隨著亮晃晃的車燈閃爍，一陣陣車影伴隨著引擎爆燃的轟鳴駛進城市。
「啪！咚！」車門打開，王一行人下車。
環顧四周，他們被圍在中間，游擊隊的人也紛紛下車，這些人穿著軍服、配帶槍械，面露兇相。
「學長，這人數估計有五、六百人。」威廉湊到王耳邊說。
「嗚嗚嗚......怎麼辦，怎麼辦？」荷莉從來沒看過這陣仗，她臉色發白顫抖著。
日香里、王麗在旁邊安撫著荷莉，無名站在王旁邊。其他護衛、駕駛臉色肅穆，手中按著武器。
「哎呀！不好意思，勞煩你們跟我們來這一趟。」哈伯緩緩從人群中現身，嘴裡叼著一根菸，右眼的人造義眼不斷轉動、左手臂則是鋼骨義肢，就如出發前的情報所述。
「哪裡，同為無國界組織，我相信你們游擊隊是不會為難我們的。」王神色自若地說。
「齁，呵呵......年輕人挺有膽識嘛，你們現在可是身處狼窩。」
「物資留下，你們離開。」哈伯揮著夾著菸的手指。
「那可不行，這些物資是要分送給那些有需要的人的。」
「隊長，車門被上了多重密碼鎖。」後方的游擊隊員出聲道。
「存取權限的憑證在我們這，如果你想要，就先回答我，那些物資，你打算做什麼？」王說。
「呼......年輕人，叔叔我不想用武力，這批物資，我會確實發送給有需要的人。」
「你是要拿去賣吧？」日香里出聲問。
「哼，別把我想得跟那些骯髒、齷齪的有權勢者一樣。」
「年輕人，讓我告訴你，如果照你們的流程的話，這批物資能有四分之一被送到有需要的人手上，就算多了。」
「剩下的四分之三，將被高價賣出，進入有權勢者的口袋，或者乾脆就堆放在倉庫腐爛。」
「胡說八道，這些可是有規範、有人把控的。」王麗厲聲說。
「是嘛？那你告訴我，你們救助隊已經從事這項活動多久了？那些有需要的人有減少嗎？又有多少人等不到物資，死在路邊？」
哈伯像是煽動人心的高手，他所說的話語令王不好反駁。
「這是詭辯！那你們又做了什麼？」王說。
「呼...如果你們不放心的話，各位！」哈伯大手一揮。
城中的一處建築隨即亮起燈光，那是巴紮，燈光吸引了城中的居民，男女老少紛紛聚集。
「哈伯！你們來啦。」
「哈伯叔叔，今天要陪我們踢球？」
游擊隊在城中百姓中受到熱烈歡迎，那些游擊隊隊員都露出笑容回應，因為游擊隊帶來了他們等待已久的救難物資。
在民眾的簇擁下，哈伯緩緩開口：
「吶，現在可以麻煩你們打開物資車？」
王看了眼前的景象後，只得讓妹妹將物資車打開。
隨著物資車打開，游擊隊將車中的物資搬出來，統一在巴紮發放。
彷彿不是第一次般，居民也自發的整齊排隊領取物資。整個城市活絡了起來，吆喝聲、歡笑聲、嬉鬧聲不絕，氣氛十分熱鬧且愉快。
王一行人也被氣氛感染，一起加入發放物資的行列中。
哈伯像個備受尊重的長者，遊走其中，不斷向來者問候、打招呼。
「年輕人，你是新加入的隊員嗎？」 一位老者靠近問。
「不是，我是無國界救助隊的成員。」王說。
「啊......果然如此。」老者說。
「剛才你跟哈伯的爭辯，我們都聽到了，我想你對哈伯有很大的成見。」
「不管怎麼樣，游擊隊的行為都是違法的。」王回應道。
「唉...有的時候，一個人的行為是很難評斷的。」
「我們這些邊境城市的居民，很久才能盼來一次救助隊的物資，有時甚至看得到拿不到。」
「這種情況下，一些不公不義的事也隨之發生，只能說，哪裡有壓迫哪裡就有反抗。」
「所以游擊隊就誕生了？」王問。
「十年前，哈伯召集了城中的年青人，開始了游擊隊的活動。」
王聽著老者的話，看著與居民有說有笑，毫無架子的哈伯，心中或許也有了想法。
「怎麼樣？現在總該相信我了吧？」哈伯擺動鋼骨左手逗著懷中的嬰兒，和藹的說。
「哼，姑且先相信吧。」
「等一下，嘿，我認得你。」哈伯看著王的臉。
「你認識我？」
「呵呵......三月的歐洲聯盟科技展覽會，那時我在台下呢。」哈伯笑說。
「沒想到，在這樣的世道中，竟然還有像你這樣懷揣理想的傻子，而且還兩個。」哈伯看向遠方發放物資的日香里。
「誰曾經不是懷揣理想的傻子呢？我想你曾經也有過。」王回應。
「呵呵......也許吧，如果你還有疑慮的話，可以繼續跟著我們，接下來我們還要去其他城市發送剩下的物資。」哈伯微笑說。
等到活動結束，已是午夜時分，熱鬧、喧騰過去，城中巴紮燈火熄滅，只剩下靜謐與祥和。
游擊隊按照慣例在城外紮營，就像曾經馳騁在草原的遊牧民族。
王一行人，在告別了救助隊的駕駛與護衛後，便睡在貨車上，折騰了一天，大家都累了。
貨車後方的空間有預留一個區塊作為簡易的休息處，一行拿出簡易的寢具後，就入睡了。
王蓋著毯子，閉目深思，想著接下來的行動，他們將跟著游擊隊一段時間，這段時間他們將伺機行動。
想著想著，抬頭就看到無明，兩人眼神對上，王麗像抱玩具熊般，死死抱著無明入睡，王看著一臉無奈的無明，噗哧一聲笑了出來。
這一夜就這麼過去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