舊時代歌謠（六）
那是整座城中最醒目的大樓，一棟玻璃帷幕大樓，只要你踏進這座城市就能輕易地看見。
看見那大樓上，懸掛著斗大的霓虹招牌，招牌上閃爍五彩繽紛的字寫著「Better tomorrow, Better ME.」
剛開始進城時，看到這樣的標語，確實會讓人信心滿滿、對未來感到一片憧憬。
大家都懷著美好的理想來到這座城市，然而卻發現這樣的理想只是門票，理想很快就會被許多事物取代，進而消磨殆盡。
在林立的玻璃大樓與寫著美好標語的招牌下的陰暗角落，有著無數理想被消磨殆盡的行屍走肉，或者...死屍......
而從我進城到現在，已經十五年過去了，我已經三十歲了。
五年前透過相親認識了一位差不多年紀的異性、兩年前，我們有了女兒。
我叫哈伯，是當地市政府的小職員，在那一天到來前，我一直以為我將會這樣平凡直到老死。
老婆與女兒，就是我此刻的全部，剛踏進城裡的理想？隨它去吧，我早已不在乎了。
直到那一天的到來，改變了一切，改變了我的未來，那天是2200年的7月24日。
那一天的清晨，一如往常，我在睡夢中醒來。
「唰！」拉開窗簾，感受不知第幾次的朝陽拂面。
從我這望去，能看見那棟大樓，那塊招牌。
Better tomorrow, Better ME......嗎？
我開始整理儀容與服裝，轉身看向還在熟睡的妻子。
「啾！我先走了，記得照顧露易莎。」我給妻子一個吻後，便去上班了。
我的一天就這樣開始了，在通勤的電車裡，可以很輕易的分辨出哪些人是剛到這裡不久、哪些人跟我一樣失去理想。
那些剛來的人，他們的眼神還閃爍著理想的光芒，對大城市的一切都抱持著新鮮感；那些失去理想的人，則是不發一語的坐著，死魚般的眼神與我對視著，我們對這城裡的一切可說是厭倦了。
到了市政府，開始忙碌於數字、人群、上司等等的雜事，在被臭罵的時候，也只能一味低頭認錯，直到午休，才能稍微喘息。
午休時間，我總會登上市政府的天台，那裡可以暫時擺脫工作的瑣碎事務。
遠方能看見一棟棟玻璃帷幕大樓，霓虹招牌閃爍、下方的投影不斷播送、人像不斷變換，看起來科技感十足，猶如吸引飛蛾的火焰。
「為什麼，既便到了有便利科技的現代，市政府的工作還是跟狗屎一樣，沒有效率？」我望著那些大樓這樣想著。
午休結束，繼續工作，直到傍晚下班，被通知今天是我關門，得最後離開。
於是我巡完整個工作區域，打點完一切雜務，關上電子鎖，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家。
回家時已經是傍晚，遠方的大樓在暮色下，呈現出橘黃色光芒，看起來更加金碧輝煌。
招牌上那句「Better tomorrow, Better ME.」更顯眼了。
乘著暮色，我搭上回家的電車，那些理想都不關我的事，此刻我只想回到我的家。
回到我的老婆跟女兒身邊，對...那裡才是我的歸宿......
出了車站，一步一步走向我的家，一步一步走過幾個轉角，直到家出現在我眼前，她們應該在家裡等著了，只要看到她們，我什麼都不在乎。
對......我只想見到她們。
「轟隆——」一聲巨響打破了這一切。
「嘰咿咿咿——」一股巨大能量襲來前的預兆，我的耳朵產生了耳鳴。
之後，一陣劇烈搖晃、天崩地裂、警報聲、人群呼喊聲，不斷出現，猶如地獄......
在巨大的能量釋放後，路面出現無數裂縫，周圍建物倒塌。
「我的家......莉亞！露易莎——」我的腦袋一片空白，不斷搜索著。
直到看到一棟燃燒著的建築，她們還在裡面。
「莉亞！露易莎！啊...哈啊啊啊啊啊啊啊——」我發了瘋似的直接衝進房子。
「喂！你別進去......」
城裡到處都是倒塌的建物殘骸、裂開的道路、燃燒的建築，以及無數人群的悲鳴。
消防系統根本無法應付這龐大的規模，只能優先搶救那些比較重要的大樓，當然，我家不是。
濃煙燻得我的眼睛刺痛、嗆得我嘶啞難言，大火不斷侵蝕著我。
「老公......」我在房間角落發現了莉亞，他全身浸濕，並用一塊濕毛巾護著露易莎，她的腳受傷了。
「老婆！」我一把抱起她們，此刻這是我的所有，無論如何都不能放手！
火勢逐漸變大，煙燻得我一隻眼睛睜不開，原路幾乎是寸步難行，也只能頂著燒灼的痛楚硬走。
不久後，在希望如此渺茫的情況下，第二次地震發生了。
「嗚...呃...呃呃啊啊啊啊啊啊——」一瞬間，我連立足之地都沒有，猶如跌落深淵。
在外頭的人們目睹了整棟樓如樂高般崩解的過程，他們或許想著剛剛衝進去的那人也跟著陪葬。
在一陣漆黑的中央，出現了白點，白點慢慢變大，最終佔據了整個畫面。
「病...來...」聲音斷斷續續出現。
我感受到一些冰冷的觸感，像是醫療儀器。白光如同起霧的鏡子，反射出恍惚的人影，那些人影來來去去，像是在對我做什麼。
隨著時間過去，畫面逐漸定焦，變得清晰，我看見漆黑的天空，我在外頭......不，是在廢墟上。
「呼......」我看見我呼出的白氣黏在氧氣罩上。
「醫生！傷者的意識回復了。」一旁的護士喊道。
「唉，那很好，快點，這邊還有其他傷患！」醫生忙碌得說。
「呃...莉亞...露易莎......」我不斷著呢喃著，卻沒有人可以給我回應。
我的右眼、左臂在這場災難中失去了......莉亞與露易莎也在這場災難中失去了......
沒有她們的未來，對我來說，就是「地獄」。
時間回到現在，歐盟、安納托利亞、俄羅斯邊境。
在杳無人煙的荒漠上，幾座營帳坐落著，最外圍則是由簡單的柵欄防護著，旁邊停著一輛輛軍用吉普車、卡車，有些車上還搭載著光束炮。
「隊長！隊長！」一位穿著軍裝的年輕人撥開中央營帳的帷幕。
清晨的陽光隨著拉開的角度灑進營內，照著裡頭此刻安睡的人臉上。
那人抬起鋼骨義肢的左手臂擋住陽光、右眼的人造義眼感知到環境變化而不斷轉動。
「嗯呃......小虎，是你啊？」那人打著呵欠，睡意還未消，正是獨眼的哈伯。
「隊長，已經早上了，該起床了。」小虎將營帳完全敞開，開始簡單的打掃。
哈伯起身，扶著自己的額頭，若有所思。
「隊長，看你睡的那麼熟，是做夢了？」
「嗯...是做夢了。」
「夢見什麼？」
「一些瑣碎的過去。」
人類紀年2213年，10月20日。
距離下一次的太空船發射計畫，已經剩不到一個月了。
這段時間裡，日香里團隊與王的團隊展開合作，為了潛入游擊隊做準備。
「嗯......」無名像是夢醒般睜開雙眼。
四周依舊是熟悉的實驗室，他坐起身，發現自己有一些「變化」。
「喔！你醒了？」王走到他面前。
「感覺如何？」
「嗯..呃......很奇妙。」無名想起身。
「嚇！」他挪動四肢，卻看見了自己的雙手有了「皮膚」。
王拿了副全身鏡給他，他不敢置信的摸了自己的臉與身體，原來的冰冷、堅硬的鋼骨支架，全部都被柔軟的肌膚覆蓋。
四肢之後，是五官。現在的他可以靈活的擺動四肢，做出滑順的動作、擠眉弄眼做出細緻的表情，就像是活生生的「人」。
實驗室的門打開，日香里、王麗還有幾位研究人員一起進來。
「哇！真的成功了，哥。」王麗興奮得湊上前，仔細端詳著無名。
「呵，別以為出力的只有你哥，我們團隊可是提供了感影石、伸縮鋼，宇宙產的材料。」
「是、是、是。」王麗敷衍的回應。
「不過...主人，這張臉......」無名疑惑的摸著自己的臉龐，與眼前的王麗對視著。
「就像照鏡子一樣！」王麗抱著無名。
「沒辦法......她吵著要做人像素材。」王無奈地說。
「哥，我愛死他了。」王麗死死的抱著無名。
王麗與無名，現在就像雙胞胎姊妹，一開始在測試時，沒想到感影石與一些宇宙材料的效果能達到如此逼真的地步，為了能分辨，王之後還做了面部的微調。
「好了，該說計畫的下一步了，現在已經不到一個月了。」日香里說。
「嗯。」
王讓在場的眾人集合，他要說明下一步計畫，除了王、王麗、日香里、無名外，還有兩名來自雙方團隊的人員。
「我叫威廉，來自非洲聯盟，是王學長的學弟。」一位膚色黝黑的男性研究人員說。
「我叫荷莉，來自印巴聯邦，是日香里團隊的。」一位小麥色肌膚的女性研究員說。
「我們要潛入游擊隊中。」王說。
「呃...學長，要如何潛入？」威廉靦腆地舉手問。
「學弟，問得好，這就要靠我妹妹了。」
「哼哼……」王麗一臉驕傲的起身。
「根據情報顯示，無國界游擊隊佔領著各國邊境要道，為的就是要攔截輸往各大城市的資源。」
「後天我們會以無國界救助隊的名義，運送資源，讓他們來搶。」
「但是，這樣不就有危險？」荷莉不安的問，或許她有點後悔了。
「根據情報顯示，游擊隊不會為難無國界救助隊，他們的目標只是我們運送的物資。」王回應道。
「不過，為了以防萬一，我們這還有能戰鬥的人員，你說是吧？威廉。」
「哎？嘿嘿......學長你是為了這個才叫我來的？」威廉靦腆得搔了搔頭。
威廉在加入研究團隊前，是非洲聯盟，西非軍校出身的軍官，他有基礎的武術背景。
「當然為了能自保，各位還是會有一把手槍。」
「我也有？」無名疑惑的問。
「你也有。」
「可以的話，看在接觸之後能不能爭取同行的機會。」
「哎？要如何爭取？」
「因為資源的存取權限，都在這枚戒指裡。」王麗伸出右手，展示無名指上的戒指。
「只要以這枚戒指為籌碼，或許能爭取到機會。」
「之後，就看我們的隨機應變了，我們要盡可能地收集情報，或者破壞他們的武器。」
眾人在聽完王的計畫後，都感到不安，不過現在也沒有回頭路了，馬上就要出發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