舊時代歌謠（四）
在一片虛無中，聲音如箭穿透而入。
「Dr.快來！他的數據又有狀況了。」
「嗯......我們繼續監控吧。」
聲音消停，回歸寂靜，畫面慢慢震動，猶如掀起漣漪的水面，隨後陣陣高頻率的刺耳聲音響起，她頓時感到一陣酥麻。
一道白光閃過，瞬間將他的意識拉回。
「嚇！」他睜開雙眼，像是做了漫長的夢。
他左右顧盼，認出了這裡是王的實驗室。
「嗯......」他坐起身。
「嗯？」他感到不適應，因為這種感覺他從未有過。
「我...我有身體了！」
他因為還未適應有身體的感覺，於是忐忑的站起來，擺動雙腿走動時，還有些踉蹌。
他走到不遠處，那裡有一副全身鏡，他看著鏡中反射出他的樣子。
全身銀白色骨架、精細的筆直四肢，臉上的五官有些呆板，眼睛在思考時會閃過電子訊號，可能沒有皮膚的緣故，整體看起來還有些嚇人。
不過現在他能夠四處走動了，這種感覺他很喜歡。
「刷！」他身後的感應門打開，王緩緩走入實驗室。
「喔喔，無明，你醒了！還習慣嗎？有身體的感覺。」王興奮得繞著他轉，不斷打量著。
「嗯......還好。」
在上次對話後，已經過了三年，這段時間裡，王想到的主意就是將舊有的AI人工管理系統的記憶體，裝到機器人上。
他想嘗試做出行動版的人工管理系統，比起傳統的管理系統，有了四肢，便能讓他們做更多事，以取代人力不足的現況。
「呼——想當初把你的記憶體塞到這軀殼中並運作的過程，可真辛苦。」
他狐疑的摸了光滑的後腦杓，表面有一處凸起的卡榫，按下便能打開，手指再往裡面一戳，裡頭有圓潤的觸感。
「嗚！」他的眼睛閃過一絲不穩的訊號與觸電的酥麻感。
王打開懸臂電視，電視裡的新聞正播放著他所屬團隊的計畫成果，第一批搭載了AI人工管理系統的機器人被應用在醫療與國界巡邏上。
畫面中能看見機器人在無國界醫院中照護災民，切換頻道能看見在國界關口審閱難民的機器人，許多地方將陸續出現機器人。
王看到了自己的想法落實後，確實幫助到人後，他露出了開心的表情。
「走，我們去外面！」
門打開，刺眼的陽光映照在他的臉上。
他感到一股溫暖，有了形體的感覺是他從未有過的體驗，他身為AI，能夠回答任何問題，卻找不到一種精確的詞彙來形容，此刻的他像個嬰兒。
這是他感受到的第一股朝陽。
出了宿舍，王帶著他興高采烈的漫步在街道上，兩人身處的地方人來人往，巨型建築林立，熱鬧非凡，儼然是城市的繁華區段。
這座城市名叫「新羅馬」，從十年前的地殼變動後，這座城市不只成為歐洲聯盟的重要城市，更是地球的「中心」。
災後新羅馬的受損狀況較輕，所以很快就復原了，並且因為其位置，這裡從四面八方湧入了無數難民。
「我剛來的時候，這裡還沒那麼壅擠。」王每走到一處，便開始感慨。
這一趟是他發表完行動版的人工管理系統計畫後，難得的休閒時光，走過幾個熱鬧的街區，轉幾個彎步入一條大理石橋。
又是不同景象，僅僅一橋之隔，便看不見高聳的大樓，只有擁擠的老舊街舍、隨處搭建的營帳，以及數不勝數的難民。
這一區是市政府劃分的無國界難民區，這樣的地區，還有好幾個，並且不斷增加。
「哥哥，年輕的哥哥給點錢吧！」才剛踏進來，便被幾名小乞丐纏上。
「施捨點什麼吧。」
暗處還有一些目光正打量著他的銀色骨架，想著拆了或許能交換點物資。
王從口袋拿錢發給那些小乞丐後，繼續往前走，直到中央的營帳，那營帳掛著無國界醫院的旗幟。
只見穿著無國界救助隊服飾的人忙進忙出，不斷照料著無盡的難民，王麗也在其中。
「狀況還好嗎？」王悄悄地出現在妹妹身後，適時出聲。
「嚇！哥，原來是你啊，嚇死我了。」王麗被嚇得手裡的湯藥灑了出來。
「呵呵......」王淺淺一笑。
今天是王麗畢業後，到救助隊的第一天，王看著穿著救護隊制服的王麗，臉上洋溢著欣慰與感慨，他想著這段時間如何將妹妹拉拔長大。
想起了兄妹倆待在這難民區的那些日子，而如今她已經是個十八歲的長身美人，要是父母能一同見證的話，那就更好了。
感慨之餘，他與王被王麗嫌礙事而趕出營帳。
才剛走出去，又被新一批小乞丐纏住，就在王掏口袋打發時，他則望著遠方的天際線，像是被什麼東西吸引住目光。
此刻是正午時分。
從他的視線望去，天際線正好在兩側高聳的玻璃大廈中間。
一朵雲都沒有，太陽懸在天空，猶如乾淨的畫布。
吸引他目光的，正是畫布上出現了幾道尾部噴著熱氣的銀白色長條物，正緩緩上升。
那動靜不只吸引了他、吸引了王，吸引了周圍的小乞丐，他們都停止了動作，注視著。
「嗯......又載走了一批人，真是的。」王搔了搔頭說。
那是歐洲聯盟發射的太空船，早在很久以前，人類就已經開始探索殖民周圍的行星了，至少鄰近的月球、火星已經完成殖民建設了。
地殼大變動的發生，則加快了這一進展，畢竟人都怕死，有錢人更是如此，在災難可能又會出現的恐懼陰影下，他們選擇了逃離地球。
能夠搭上太空船的，都是非富即貴者。
等到夜幕降臨，王與他才再回到營帳中，這時的王麗已經與其他人交接完工作，忙了一天，她顯得有些疲憊，看到哥哥出現，王麗一改疲憊的臉龐，露出微笑。
「哥，接下來要去哪裡？」
「今天是你開始工作的第一天，我們去慶祝！」
「好！我們去老地方！」王麗挽著哥哥說。
三人乘著夜色，走到附近一間閃著古舊霓虹燈的小酒吧，結束他們忙碌的一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