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禧曼波（六）
愚人船1樓、2樓的戰鬥將近尾聲。
2樓，素體儲藏室，被撞進來的艾可起身拍了拍臉，重新回復姿態，雪亮的匕首反握著，逕直衝上前。
「叮！噹啷！鏘！鏘！鏘！」艾可身姿靈動，揮著一抹寒光，點、削、劈、砍，攻勢如雨點般襲來，陽側身持劍一擋，見招拆招。
「唰！」陽一個仰身滑鏟，閃過利刃。
不知不覺間，陽已來到那趴伏的素體旁，他轉身時順手輕拍那素體後腦勺，艾可轉動著手中的匕首，再度襲來。
「噹啷！」長劍橫在兩人之間，匕首則直抵陽的下頷。
「滋......」突然一陣電流竄過，陽感覺到如釋重負，身軀靈活了許多。
「唰！噹啷！」陽彈開刀刃，轉身一斬，兩人的位置順勢調換。
「奈特......」艾可像是有所感應般，內心起了波紋。
他的攻勢變得凌厲且毫無章法，形成狂亂的怒濤襲捲眼前一切障礙。
「喀！嗚......」突然，陽抓住一絲空隙，匕首刺穿他的右手，他順勢一把抓住艾可握住武器的手。
「抓住你了吧！」陽的虎口死死緊握著，艾可則極力想要掙脫。
「砰！」一聲意料之外的槍聲響起。
子彈從艾可的後背穿過，他的腦中一片空白，之後痛楚迅速湧現，他詫異的轉頭看向槍響處。
他看見，匍匐在地的安吉菈，手中握著的槍還冒著煙。
「我...我可是這行星的......監獄長！」
「砰！砰！砰！」安吉菈趁勢連開3槍。
3發子彈命中，艾可一個踉蹌向前倒，陽順勢想要出劍了結，就在他要出手之際，他望見眼前的艾可流著淚，露出悲傷的神情。
陽緊握長劍的手鬆開了，他沒有出手。
「咚！」艾可失去意識倒下。
此刻，只留下安吉菈與陽對望著，他們或許正想著要如何收拾殘局。
時間倒回30分鐘前，1樓，行星內部，兩個A型的戰鬥才正拉開序幕。
「喝！」阿格里帕左手掄著大太刀，如流星般直衝向遠方的亞伯。
「噹啷！」刀劍相交，阿格里帕單臂力壓亞伯。
「鏘！」亞伯奮力一揮，拉開距離。
才拉開距離，阿格里帕又再度欺上身糾纏。
「叮！鏘！鏘！噹啷！鏘！」即便只剩下左臂，那大開大闔的直劈、斜砍，旋身斬，交織的刀刃，碰撞出明亮的火花。
「呵呵...哈哈哈哈......真是痛快！」阿格里帕愈戰愈狂。
「果然，戰場才是我們的歸宿！」
「嘰咿——」阿格里帕將伸張的刀刃拖地，轉動身軀順勢一擊。
「咚！」亞伯弓步向前一掌將刀插入地上，一擋來勢。
「噹啷！」一聲清響，直挺挺的刀擋住了橫張的攻勢。
亞伯以軍刀為支點，如體操般撐起身軀。
「咚！嗚......」一記側踢，踢中阿格里帕的臉。
「呵呵...哈哈哈......」阿格里帕掩面向後踉蹌幾步。
這記以巧取勝的踢擊，讓阿格里帕對亞伯感到敬佩，他在心中思付著「要是在行星戰爭時，能並肩作戰該有多好？」
不！對於他囚犯的身份，能在流放的無聊歲月中，以對手的姿態相遇，身為A型，何其幸運。
「來吧！讓我們戰到底！」阿格里帕弓身向前，擺開姿態，左臂橫張，一把大太刀橫於身後。
亞伯右手持軍刀橫陳，擺開架式，這時他才意識到，他的手槍在剛才的衝擊中噴飛了。
「喝！啊啊啊啊......」兩人同時邁開步伐衝向彼此。
「噹啷！」兩股強勁力量相撞。
「鏘！鏘！噹啷！噹啷！」瞬間，金屬碰撞聲不絕，直劈、斜斬、突刺，兩人一來一往。
狂亂的大太刀張牙舞爪，取巧的軍刀以守代攻，在猖狂攻勢的空隙中反擊。
「滋......」剎那間，一股電流竄過，禁錮解除！
亞伯感受到一股力量湧現、感知變得敏銳，四肢靈活起來，眼前狂亂的攻勢變得「有跡可循」，輕鬆便能預判躲過。
阿格里帕見狀，更難掩其狂喜的內心。
「呵呵呵...回復了是嗎？」
「那好，最後一擊！」
他快步貼上前，不給亞伯拉開距離，便是一記攔腰水平斬。
「唰！咻！」倏忽間，亞伯的身影消失了，他的斬擊揮空。
這一刻，時間彷彿凍結般，他的視線緩緩往下望，亞伯在視線外，弓著身蓄勢出擊。
「唰！喀！」刀光一閃，阿格里帕的人頭緩緩下落。
人頭落下的瞬間，還能看見阿格里帕的神情依舊狂喜著。
戰鬥結束。
3樓，監獄長室內，瀰漫的火藥味還未褪去。
「呼...哈啊...哈啊......」無名放下緊握著的槍。
他走向前，看著倒下的素體。
「咕嚕......」晶亮圓潤的果從彈孔滾出。
無名並沒有照奈特所說的，擊碎他的果，因為無名的內心有股思緒一直抗拒這舉動。
他伸手去拾取地上的果，就在碰觸到的瞬間。
「嗯......」一股觸電般的酥麻，隨後大量的資訊輸入到他的果內。
一瞬間，他理解了一切！關於眼前這名叫奈特的N型無明的一切。
同一時間，位於宇宙中央的「巴比倫」8樓，雪諾引導陰一行人來到研究室。
一行人看到眼前的廊道擠滿了來自西部的N、E、W、S型無明，像是在候診般等待著。
「那麼，就請你們在此等候檢查。」雪諾說完，人便離開了。
「嗚哇哇哇哇......」看到人潮，賽克斯開始恐慌起來。
「別怕，說不定檢查完不用清洗記憶。」一旁的菲說。
「嗯......」陰點了點頭。
「下一位！」門打開，穿著白袍的無明探頭喊著。
看著前方等待的無明，依序應聲，快要輪到自己，這種感受實在難熬，而且又不明白檢查內容，一些念頭加劇了賽克斯的焦慮。
「要是這時候，失去意識就好了。」他轉頭看向熟睡的尼洛。
「下一位！」
「喔！呃......到我了！」賽克斯連忙應聲，
陰陪著賽克斯先進入，菲則抱起尼洛，慢一步進入。
室內等待著的是一位穿著白袍，扎著褐色馬尾的P型無明，他眼睛掃過賽克斯跟尼洛，他讓菲將尼洛放在旁邊的平台上。
「好！先從這位S型開始吧！」
「欸？不不不...不要，不要，不要......」賽克斯搖著頭，死命地抗拒。
「只...只是先檢查而已，不......不會怎麼樣的。」那P型無明抓著賽克斯，要把他拖到檢查區。
看到激烈的抗拒，那無明只得呼叫其他人來幫忙。
「啪！」他打了聲響指。
不久，門外便衝進來3名黑服無明一同壓制賽克斯。
「嗚哇啊啊啊啊......痛痛痛......」賽克斯被連拖帶拽地放上檢查區。
「嗚嗚嗚......我不要做檢查，我不要清洗數據。」他哀怨地看向旁邊的陰，陰則一如既往的冷淡。
「嘿！小賽，你這樣不行呦！」突然一聲活潑悅耳的聲音自門口傳來。
「欸？！你是......」賽克斯不敢置信地看向門口。
他看見門口的菲旁邊，站著一位叉著腰，打扮繽紛可愛的無明。
「是我，宇宙NEWS的偶像，莎羅呦。」他淘氣的比了耶。
菲比莎羅高，這讓莎羅顯得小鳥依人。
賽克斯看到自己朝思暮想的偶像，活生生出現在眼前，瞬間停止了動作，思緒一片空白。
「小賽，為了莎羅，會做完這些檢查吧？」
「啊......呃，嗯！」
「喂，不過是看到偶像本人，有那麼誇張嗎？」一旁的菲說。
「好...乖乖待著別動。」那P型無明開始動作，檢查區上方一道光壟罩著賽克斯。
菲看著被莎羅吸引而乖乖做檢查的賽克斯後，鬆了一口氣。
「謝謝你的幫忙，小莎羅。」菲向莎羅揮了揮手。
「沒事，莎羅也喜歡幫助別人。」
之後，在看到賽克斯的情緒穩定後，莎羅便離開了，菲走到陰旁邊。
「嗯，虧你想到這辦法。」陰說。
「嘿嘿......沒想到樓下就是宇宙NEWS的攝影棚。」
檢查結束，數據報告很快就透過顯影展示出來。
「嗯......一切正常，你的果內有防治幽靈蟲的代碼，所以那只是普通的失去意識而已。」
聽到結果後，賽克斯如釋重負般倒吸口氣。
「現在就只剩下尼洛了。」3人望向躺在平台上的尼洛。
「巴比倫」10樓以上，不知名樓層，一條巨大的金色數據流中，兩道透明的身影正順流行進。
「嗚哇哇啊啊啊啊啊——」尼洛被龐大數據流淹沒推動著。
奈特輕鬆地衝出水面，順手抓起尼洛，踩在浪上。
「嗚哇啊......我們要去哪裡？」尼洛問。
「我們要去1000年前！」
奈特將尼洛放下，讓他踩在數據流上，只要克服恐懼，就不會被吞噬淹沒。
他們就像在「衝浪」，尼洛順手舀起一攤數據，便能投影出內容。
「嗯？薩莉亞？宇宙東部，385006181450。」尼洛很快便辨識出這攤數據的內容。
這是一間開在宇宙東部，名叫薩莉亞的餐廳的資料，後面那串數字是時間戳記。
「只要你想，將手放入流動中，就能『感知』所觸碰的一切。」奈特說。
聽完奈特所述，尼洛便將手放入數據流中，一瞬間，大量的01資料湧入。
「3829、3780、3720......」他透過時間戳記，感覺到他們正在「倒退走」。
他們回到行星戰爭的那500年中，回到3000年，行星戰爭開始前。
「好！差不多在這裡停下。」奈特抓著尼洛跳上岸。
「嗚...這裡是？」尼洛向四周掃視一番，而身後的數據流則繼續流淌著。
「這裡是『光之塔』位於3000年的區域。」
兩人往前走，脫離岸邊，卻發現前方是一片青蔥的森林，林中有一條小徑，曲折延伸至他們的腳下。
抬頭望去，便看見漆黑的天際降下亮晃晃的數據塵，再往上看，便能看見一顆規律發散、如脈搏跳動般的巨型光柱。
那光柱的光芒洶湧，源源不絕，其位置看起來是位於森林中央，亦是身後的數據流的「源頭」。
「那是光之塔的『中樞』，那裡蘊藏著這宇宙中所有的『真理』。」
「我們離它很近的樣子。」尼洛說。
「嗯......如果剛剛我們繼續順著數據流動，就會回歸到『那裡』。」
奈特領著尼洛沿著小徑進入森林，他的目的顯然不是『中樞』，而是在附近的森林中尋尋覓覓。
「你去過那裡嗎？」
「1000年前，我去過，那時我就大概站在這個位置。」奈特說。
奈特解釋了光之塔內數據的相對位置，巴比倫大約是在2500年建成，隨著每一年記錄到的數據膨脹，中樞的位置會越疊越高。
用塔的樓層來比喻的話，1000年前的巴比倫，還不像如今的巴比倫那樣「高聳」。
兩人走了許久，在林蔭中，一些光芒射入，映射出了一些數據顯影。
「幽靈蟲事件，30000301，就是這些！」奈特觸碰其中一個顯影，便能讀取內容。
「這些就是當時的數據紀錄？」尼洛問。
「對，我要找的人就在這些紀錄中。」
「人？」尼洛好奇的問，但是奈特卻沒有回應，自顧自的觸碰檢閱。
在一番觸碰檢閱後，奈特駐足在一個半身人型投影前，他找到了。
「恩里科，幽靈蟲事件的主謀，30000415。」尼洛念出了記錄標題。
「時隔1000年，終於再見到你了，朋友。」奈特伸手觸碰那閉著眼的人型，滿臉盡是感慨萬千。
「這...這是數據紀錄？」尼洛問。
「不僅僅是紀錄，而是這個人類的『數據化人格』！」
「嗶嗶——」突然一陣刺耳的警報聲響起。
和藹的數據光輝轉變作警示的紅光，周圍頓時陷入一片紅色警戒狀態。
「怎怎...怎麼回事？」尼洛驚慌的看向四周。
「看樣子，我們的存在總算被發現了。」奈特說。
「沙沙......簌簌簌......」突然前方林影中傳來聲響。
「沙沙沙...咚咚......」沉悶的腳步聲緩緩靠近。
紅光下，遠方一隻四足獸出現，一身黑色數據覆蓋，透過輪廓可以看出是好幾種動物的混合。
「嘰咿啊啊啊——」牠發出刺耳的咆嘯。
「那......那是？」
「那是網路的黑暗面。」奈特說。
那四足獸發出刺耳的咆嘯後，向兩人奔襲而來。
「嗚哇哇哇......」尼洛驚慌得四處張望。
只見奈特淡定的伸手指向旁邊，那條蜿蜒的小徑。
「那是我們來時的路，沿路走回岸邊，躍入數據流中，記得『往下流動』，你就能離開了。」
「偵測到異常連接，將啟動清除程序，清除不屬於塔內的數據！」無生命的警示聲音響起，兩人感應到腳下傳來遠方的沉悶震動。
「奈特，那你呢？」尼洛說。
「我？我從踏上這裡時，就沒想過要離開了，快點，清除程序還在中樞那，你快離開！」
尼洛聽完後，只得轉身沿著小徑狂奔，同時他的心中仍掛念著奈特，於是他轉頭看著那一人一獸的動靜，隨著距離化作黑點，最終消逝。
所到之處盡是紅光、樹林、數據紀錄，他沒有時間去管那數據紀錄的內容，他只記得他要逃離這裡。
「岸邊，岸邊...數據流，數據流，數據流......」尼洛的腦中迴盪著這些詞，並且不斷張望著。
他找到了岸邊，看見紅光映照下的洶湧數據流，他轉身看向遠方的光柱，看見光柱周圍，產生一道同心圓光圈逐漸開展，他閉上眼一躍而下，整身沒入宏大的數據流中。
整個人在0與1中載浮載沉，順著數據流動，向下流動，大量的資訊、時間灌入他的思緒中。
最後，他在流動中睜開雙眼，透過水面看向天空，沒多久就被一道白光蓋過。
他也失去了意識。
「嘰咿——」他聽見機器運轉的聲音。
恍惚間，他漸漸聽見人聲。
「真奇怪，這無明的果中，這幾天才生成前置記憶，之前沒有，是遇到什麼打擊？」
「喂，他睡得真久。」
「不過，他這種狀態，檢查倒是很快就完成了。」
他因為聽見周圍的人聲，開始有了反應。
「嗯......」他緩緩睜開眼，他顯然不習慣刺眼的白光，或許是沉睡許久的緣故。
「嘿，他有動靜了！」
模糊的影像緩緩呈現，他看見白色的天花板，是研究室，再轉頭看向旁邊，陰、菲、賽克斯正注視著他。
「嗯...欸？大家，我......我失去意識多久了。」他迷迷糊糊地說。
「三天。」陰說。
「欸？欸——」他急忙起身，並且撫摸自己的臉、身體。
「這麼久了？我...嗚喔......」他正想問，賽克斯便哭著臉撲上來抱住他。
「睡了那麼久，這一趟就你最輕鬆。」菲笑著說。
「呃...嗯......」他正比劃著食指，想要解釋，腦中突然閃過一些影像後，便打消念頭了。
「N型尼洛，回歸！」他露出笑容說。
4人開始歡笑打鬧，一旁的P型無明則不發一語的看著，他思索著三天前巴比倫的深層數據區傳來的異常清除警告，以及眼前這N型無明的檢查報告，在失去意識期間，網路一直與巴比倫連接著。
「難道......」他沉思著。
「算了......這不可能！」
眼下還有零星的，從西部來到的四型無明需要檢查，他也沒空多想。
「下一位！」他頭探出門喊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