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言若反（十六）
實驗室內，無名坐在冰涼的平台上，大家圍著他。
「啪！伊莎貝拉！」弗格打了聲響指說。
「嗶！嗶！滋滋滋......」只見伊莎貝拉的眼睛閃爍藍光，抬頭注視著，一道藍色光束射向虛空，投射出顯影畫面。
「哇！原來你是無明？」王驚訝地說。
「哈哈......王博士你竟然會被自己的造物嚇到，真意外，吶，伊莎貝拉。」弗格笑著，順勢伸出手想搭在伊莎貝拉肩上。
「啪！」伊莎貝拉無表情的打掉弗格的手。
「投影系統運作中，請勿干擾。」
「真是的，這麼不坦率......」
「......」一行人無奈地看著弗格。
「咳咳......我們是負責諸位在拉丁美洲聯盟境內安全的特務，按照原來的行程，我們應該是要現在才見面的。」弗格開始解釋。
「不過，在5天前，我們卻收到了這封電子郵件。」顯影畫面隨著弗格的話語開始動作。
致拉丁美洲聯盟的綠核集團：
請在7月20日入夜前，派人前往特斯科地峽的深網大酒店18樓1835號房。
至於原因？請看附件檔案。
—Ｐ
顯影畫面切換到附件檔案，內容是北美聯邦的Nova集團寄給墨西哥聯盟的深網集團的機密文件，文件開頭，Nova集團以經濟、武力、政治要脅著深網集團，顯現強烈的上對下姿態，他們指使深網集團派人『綁架』無名，並在綁架得手後，要秘密送往北美聯邦境內的哪個城市都寫在詳細記載著。
「這便是昨晚的事件的始末，好了，伊莎貝拉，說明結束了。」
「滋滋......咻！嗶！」藍光收束，瞬間消失，伊莎貝拉的眼睛閃了兩次藍光後回復原狀。
「他們的算盤打得很好，不管這行動成功還是失敗，都只是發生在墨西哥聯盟境內的事，怎樣都不會被懷疑。」弗格說。
一行人想到一個月前在北美聯盟境內受到Nova集團高規格的照顧與禮遇，沒想到，背地裡竟然策畫著這樣的陰謀，不由得感慨人心的險惡，尤其這加深了無名的數據運算矛盾。
「這封郵件的署名Ｐ是你們的特務的代號？」王問。
「不是，我們也摸不著頭緒，Nova集團的機密檔案，應該是從他們集團的區域網路中流出的。」
「我們也有嘗試反向追蹤寄件者的網路位置，卻只找到了一間位於南部邊境小鎮的餐館WIFI。」弗格雙手擺了擺，表示無奈。
「不過，能確定的寄件者應該沒有危害你們的意思。」伊莎貝拉說。
「那貴國的立場呢？」王眼神專注地問。
「我國的立場很簡單，只要對北美聯邦、墨西哥聯盟不利的事，我國就贊同。所以各位只管放心，你們可以繼續行程，這幾天我們會盡地主之誼，好好接待各位。」
說完後，弗格與伊莎貝拉便暫時離開了，現場只留剩下無名一行人，經過昨晚的事件，團隊裡有人起了放棄、離開的念頭。他們與想繼續行程的人爭執著。
「再繼續下去會遇到什麼危險，也不知道！」
「什麼話？難道你想讓至今為止的努力白費？」導演說，他想要繼續拍下去。
「咳咳......」王的咳嗽聲吸引了眾人的目光。
「都別吵了，要繼續還是放棄，我想先問問無名的意願。」王看向旁邊坐著默默不出聲的無名。
眾人的視線一齊看向無名，說到底一切都是為了他，一台無明。
「我想......」無名低頭思索一會後看向王。
「繼續行程！」
「呵......」王叉腰露出一抹微笑。
「大家都聽到了，無明的意願也是我的意願，我會繼續陪著他旅行。不過，想放棄的人，我也不會阻止你們，我們也就此道別。」
「你覺得這樣意下如何？導演。」王看向導演說。
「嗯？啊？喔喔......沒錯，想離開的人就離開。」
這一天，團隊成員有三分之一離開，其中包含了四位王的研究團隊成員，他們離開時，王給他們囑咐了一些事情。
「安娜，你們回去後，記得幫我確認涅槃那邊的狀況，這是涅槃的網路IP位置，路上小心。」
「收到！領導你們也是！」四人回應說。
王與無名等人目送四人離開，其他人的便各自回到自己被安排的房間，只剩下王與無名還待在實驗室。
「喔！對了，無明，這是昨天你在意識消失後，我們給你做緊急檢測時的過程報告。」
唰！實驗室門打開，弗格與伊莎貝拉進來。
「喂！你們準備好了？我們要給你做城市導覽囉。」弗格慵懶得說。
他們看見王正操作儀器，懸在半空的投影畫面，隨著王的手指滑動，不斷變化，最後停在記憶數據庫的一隅。
「這是摹仿區塊，由三個邏輯單元構成，接收、處理、反饋。你最近的一系列意識解離反應，似乎有部份源自這裡的認知邏輯錯誤。」
弗格倚著門，雙手環抱於胸前聽著，他從高中畢業後，就沒有接觸這類內容，他似乎有些興趣。
「這些錯誤產生的檔案，無處可放，於是系統在區塊中劃出了新的邏輯單元，用來存放這些檔案。」
「既然是錯誤檔案的話？為何不直接刪除就好？」弗格問。
「我也想這麼做，不過這只是緊急檢測，刪除這些檔案會發生什麼事？我無法預測，而且可能會影響到行程，還是得等回到新羅馬的實驗室做詳細檢測與處理。」
「運行中的程式，只要能運行就別去動它。」伊莎貝拉說。
「沒錯！」
「是、是、是，既然如此，我們也該繼續行程了，兩位。」弗格擺了擺手催促著。
無名低頭看著自己的手，反覆思索著王剛才說的話，之後王喊了他一聲，他才愣愣地回神站起身，並跟著離開實驗室。
夜晚的雪原上，雪無聲落著，沒有光害的天上，星子遍布。
「轟隆隆......咻！」明晃晃的車燈閃過，是劉毅駕駛的車，他已經行駛八小時了，後座的涅槃經過了休眠後，意識回復，他時刻盯著後方，只是偶爾會分心遠眺天上的星星與雪。
「我們要去哪？夥伴。」涅槃問。
「......」劉毅沒有回應，只是專心駕駛著。
「不知道其他人怎麼樣了？我們真的朝著集合地點？」涅槃繼續問。
「嗯......」劉毅只是冷淡的回應。
自從擺脫游擊隊後，劉毅的樣子就像變了個人，涅槃這時想起了那封郵件，要他小心眼前的人。
一路上，只有低頻運轉的引擎聲，與輪胎偶爾捲起積雪時的撲簌聲，涅槃的身體隨著起伏的山脈搖晃著。
「滋滋滋......嗶！嗶！嗶！」涅槃先是看了一眼周邊環境，然而，因為網路訊號薄弱的緣故，他只能依靠離線數據庫比對。
「嗶！嗶！叮！」比對資料出現，他們此刻正行駛在天山山脈上，附近根本沒有多少聚落，更遑論城市了。
他們像是在無盡的雪原上行駛著，這讓涅槃隱隱不安，「究竟他們要去哪？」
「咻——轟！」突然，一道帶著紅色煙尾的煙霧彈射向天空爆炸，光芒照亮夜空，延滯不散，是特製的閃光彈，涅槃順勢看見了游擊隊！
「他們來了！」游擊隊從後方追來，伴隨著塵土與轟鳴聲。
「嘖！就知道他們不會輕易放棄。」劉毅緊握著方向盤說，腳緊踩油門，加速駛向目的地。
後方的游擊隊車陣浩浩蕩蕩，呼嘯聲劃破寂靜夜空，羅德里戈的車輛穿梭其中，來去自如，那是一輛改良過的三輪側邊重機，在一輛輛四輪越野車中格外顯眼，羅德里戈在車陣中指揮著，坐在副駕的無明眼睛閃爍著螢光鎖定著前方目標。
「可惡，網路訊號太差了，我沒辦法駭入！」涅槃說
「滋滋滋......嘰咿咿咿——」後方兩台越野車率先靠近，夾擊著劉毅的車，劉毅死抓著方向盤，用力甩尾，才勉強甩開，拉開距離。
這時，車裡兩名游擊隊員持槍探頭，準備開火。
就在千鈞一髮之際，「滋......蹦！」、「砰！」只看見子彈、光束掠過，擊中游擊隊的車，接著一聲爆裂聲響「轟隆！」，兩車便翻覆爆炸，閃著耀眼火光，淪為路上廢鐵。
「呼...終於來了。」劉毅鬆了口氣般說。
「什麼？」涅槃轉頭看向前方，只見前方駛來另一支車隊，陣仗絲毫不輸後方的游擊隊。
「咻——砰！」車隊中射出了一發橘紅色煙尾的信號彈，炸開時在夜空中綻放出太武集團的LOGO。
羅德里戈看到後不由得臉色一沉，他知道局勢不好對付。
「是其他游擊隊，而且是來援救目標的。」其中一支俄羅斯游擊隊的隊長說。
「可惡......所有人，衝過去！除了目標之外，見敵必殺！」羅德里戈大喊著。
而在對面的游擊隊車隊中，格桑達瓦、小虎的隊伍也在其中。
「哇！好久沒看到這麼大陣仗了，這讓我想起25年前那場大戰。」格桑達瓦握著方向盤說，旁邊的小虎不發一語地看著，緊握著武器。
「呵......不說話？現在確實不是聊天的時候，既然對方氣勢洶洶的衝來，我們也該給予回應才是，大家，衝過去！」
高低起伏的雪原上，以涅槃所在的車為中心，前後兩波車隊迅速駛向彼此，交會、碰撞，爆炸！
「嘰咿咿......咻——」、「砰！砰！砰！砰！」、「轟隆隆隆......」爆炸的聲響與火光不斷，翻覆的車輛、零件四處飛散在雪原上，衝突開始了！
這場衝突開始於7月17日0點。
高低崎嶇的天山山脈上，隸屬於俄羅斯、遠東聯盟的游擊隊正在此展開激戰。
位於戰場中心的劉毅正專心行駛、躲閃著不斷襲來的子彈、光束、刀劍，人與無明，全成一片混沌！
混混中央，一輛軍用越野車馳騁著，小虎右手持匕首，左手持槍從中躍出，一落地看見敵人便是一發灼熱光束，之後靈活的身姿舞動，穿梭在槍林彈雨間，手中的匕首與手槍，在左右手間切換著，逕直殺出了一條血路。
「咻...唰！」小虎解決完了一波敵人，右手一甩！匕首上的血液飛濺到雪地上，沉默的掃視著周圍的敵人。
他轉頭看向後方，那軍用越野車已經駛離，那車由格桑達瓦駕駛著，他正追著此次的「目標」。
後座的涅槃看著眼前的一切，喊著殺聲的人類，被子彈擊中、被光束貫穿，旋即倒地，鮮血染紅了雪白；閃著紅光的無明，手持武器不斷射向敵人，又被擊毀，破碎的殘骸灑落，銀白碎屑點綴了雪地。爆炸的載具、燃燒的車輛中，負嵎頑抗的人與無明，彷彿置身於阿鼻地獄。
這種血腥、衝突，與「鬥爭」，一直以來都只存在於他的數據庫深處，這是他誕生以來首次親眼目睹這些數據的實際情況。
「呼......呼...現在......這一切...究竟是什麼情況？」恍惚間涅槃的意識演算起了變化。
「呃...呃...呃啊啊啊啊......」瞬間，涅槃的意識數據湧現了大量邏輯錯誤，讓他產生了意識解離現象，此刻的他只想要「逃離」，逃離這一切！
「轟隆隆......嘰咿咿——」突然後方一道圓形光芒快速游移，不斷靠近，那亮光彷彿舞台燈罩住他，是羅德里戈。
「這距離你應該能跟他『連接』上。」羅德里戈對身旁的無明說，那無明眼神緊盯著涅槃。
羅德里戈緊跟著劉毅，確保無明的連接能順利完成，前後兩輛車就這麼在混亂的雪原上狂飆追逐。
「嘰咿咿——碰！」羅德里戈不斷在左右逼車、試圖將劉毅逼離車道，劉毅始終甩不開。
「滋滋......嗶！嗶！嗶！叮！網路已連接。」無明回應。
「快！跳車，我們是來帶你走的！」羅德里戈的聲音透過網路不斷傳進涅槃的意識。
「呼...呼......你們...你們又是想帶我去哪？」
「我是威廉的朋友，受他所託帶你離開這裡的。」
聽到是威廉的朋友，涅槃開始動搖了，「他可以相信？」涅槃現在的意識一團亂，他斜眼看向身後的劉毅，似乎無暇注意他。
於是，涅槃的內心起了跳車的念頭，他等待著一個好時機。
「就是現在，快跳！」羅德里戈大喊。
「呃......嚇！」就在一陣高低落差極大的顛簸中，涅槃奮力一躍，跳車了。
一瞬間，劉毅透過後照鏡看到涅槃的動作，他瞪大眼睛，右腳猛踩剎車急剎。涅槃在半空中，向著副駕的無明伸出了手，想要抓住他，那無明也順勢敞開雙臂迎接。
同時，後方350米處，格桑達瓦已經自動駕駛模式，從車裡探出頭架起了一柄光束狙擊步槍，狙擊鏡瞄準著，就為了這一刻！
下一瞬間，變數發生，「滋滋......繃！」一道光束射穿了羅德里戈的引擎。
「轟隆！」旋即一陣爆炸，將涅槃眼前的希望炸得粉碎，而涅槃被爆炸的衝擊甩飛，掉落在附近的雪地上。
這場衝突隨著這聲爆炸進入尾聲，這時是4點55分。
俄羅斯方的游擊隊看到羅德里戈的車爆炸後，便不再戰鬥，瞬間做鳥獸散，向著四方撤退。
只留下滿地狼藉，這場衝突在之後的歷史中，只被記載為無數邊境游擊隊間的「尋常衝突」而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