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話 塵封舊事
抵達某處懸崖峭壁後,遠流漪路總算讓一路上被夾著的莉芙落地。恢復自由的莉芙蹦蹦跳跳的跑到懸崖邊,眺望底下幽深的大海。
「這裡,就是夜零地區的天坑……?」
眼前的峭壁實在太過寬廣。為了獲知全貌,莉芙將空間感知擴展到整個峽谷之中。
峭壁以微妙的圓弧構成了內圓形,腳下站立的崖頂正是一部分突出的尖角。往前拉高視野,海岸線的形狀看起來像是被不自然的削過,從海洋的交界觀察,可以發現陸地區域與海洋各半,共同組成了一個平整的巨大圓形。
懸崖頂端生長著草皮植物,朝下探去的山壁側面都是夜零地區特有的黑岩,但它們有著像是被切割過的光滑表面,沒有一絲刮痕。
將視野往下拉到海水之中,海床也呈現同樣的圓弧,穿過洄游的魚群與海中生物、透過厚積的泥沙探知底部,發現海中石頭也有著相同的光滑表面。
獲取紀錄時,一直是作為俯瞰全景的旁觀者去感受影像與資訊。沒想到自己實際來到現場、稍微更換視角觀察,竟然有這麼大的差異。
在幻輪之殿看的世界紀錄裡,關於烏蘭的死因只有文字資料,但地形剛變更時的影像紀錄是完整的。那是世界曆2501年的夜零地區地形資料。現在已經是黎瑟曆976年,世界曆4476年——
可是為什麼,這個坑洞看起來沒有變化呢?
不只是形狀沒有改變。
被當時的破壞削出光滑表面的黑岩裸露在外近兩千年,卻沒有風化、沒有動植物生長的侵蝕痕跡,更加沒有浮界之民開鑿的人工痕跡。就連海中的岩層,也是相同狀況。
與周圍同樣地質的山脈相比較,這種狀態明顯不正常。
「泛尤黎塞,天族自爆命核的影響這麼大嗎……?」
「因為不是單純的物質性爆炸,是用虛無之體引發的概念消滅。就算用浮界物質去填補,這裡也已經留下『曾出現空洞』的紀錄,要改變狀態會相對困難。」
「天族自盡時,都會出現這種空洞嗎?」
「普通的自盡不會,必須是自爆。天族想自爆命核非常困難,不能借助外物或外力,必須滿足幾個條件:在完全明確的自我意志下,用自己的虛無之體粉碎自己的命核。」
命核。構成天族虛無之體的生命核心。
將手放上胸口。從虛無之體的內部,可以感覺到與靈魂相依的力量凝塊。
作為存在的凝結點,聯繫著時間、聯繫著生命。如果失去了,存在的座標就會消失吧。
「烏蘭,親手粉碎了身體裡的命核嗎……」
「不是親手。」
「?不是必須用自己的虛無之體嗎?」
「只要是自己的虛無之體,就符合條件。繼續說更詳細的內容吧。」
莉芙雖然覺得有點奇怪,但馬上就將注意力放在接下來的解釋上。身後的漪路握緊拳頭,袖中光芒逐漸黯淡。
「天族所謂的『自爆』,本質上是否定存在的過程,所以會對精神與靈魂帶來極為強烈的痛苦。如果粉碎命核時意志不夠強韌、中途生出任何猶豫或後悔,就會變成單純的自盡。至今成功引發自爆現象的,只有三個天族。」
「三個?我知道的有烏蘭、削弱耶里爾墜落影響的克羅利翁,還有第三個是誰呢?」
「和你的家人有關,以後有機會再說。」
「唔,好吧。」
因為和泛尤黎塞約定了。莉芙強行壓抑住自己的好奇心,希望早點想起關聯的記憶。
當莉芙與泛尤黎塞的對話告一段落,一直在背後默默看著她的漪路走到莉芙旁邊,俯瞰懸崖底下的浪濤。海風吹動她的鬢髮,掩蓋住表情與眼神。
莉芙轉頭看她,看不出任何外露的情感,卻發現漪路袖口中的鎖鏈開始發光,有些疑惑的觸碰漪路冰涼的手。
「遠流?」
「……我說過會向你解釋吧。我和烏蘭是怎麼相遇,她又是如何死去。之所以帶你先去村子,再到天坑,是爲了幫助你更好理解。」
「比起世界的紀錄,烏蘭選擇用主觀角度讓你知道過去的故事。所以,我也同樣這麼做。」
打從記事以來,我就很討厭自己的村子。
默弦的村子非常封閉。據說在我出生前八百多年的時代還不是這樣,當時甚至有定期讓族人出外的習俗,但發生了年輕默弦在外被當成材料捕殺的事。名為清夜廉摩的巫女毀滅了那個國家為族人報仇,在她衰弱而亡後,所有外出的默弦都返回族中,與外界斷絕往來並固守夜零地區。之後就算想去曜錐的其他地區,也規定至少要有兩名以上的成人才能出行。
生活在這樣的村子裡,時常讓我感到窒息。我和年齡相近的族人談不來,比起和他人相處,我更喜歡獨自閱讀書卷、研究法術或草藥。雖然央求兄姐去採藥時帶我一同出門,但相鄰的嗣翎地區已經是我能出外的最遠距離。隨著年紀漸長,村子逐漸與囚籠無異。
作為族長的母親尤其嚴格。她嚴禁任何人破壞規則,每次只要我提出想到曜錐以外的世界去旅行,就會被狠狠教訓一頓。即使如此,我也不願放棄。若是擔心我出外的安危,那麼向家人證明我有保護自己的能力就行了。於是我在母親推薦下,成為「廉摩御前」繼任者的候選人之一。
說實話,我覺得「廉摩御前」是無聊透頂的存在。外人或許不甚清楚,但那位巫女剛好是祖母的長姐,所以我知道詳情。她讓族人燒掉自己的遺體後直接前往幽界,既沒有遺憾,也不在乎是否被記住。因此當族老為候選人們介紹廉摩御前的由來、稱頌清夜廉摩的成就時,我對此嗤之以鼻。
不過,選拔過程比想像中簡單。我順利被選為最後留下的十人之一。雖然最初別有目的,但沒想到有機會翻看只存放在族中靈塔的古文書,所以我也逐漸享受其中。那是段愜意的時光。如果沒有發現家人的心思,我大概會就這樣成為下一任廉摩御前吧。
我和家人約定,如果被選為廉摩御前,就讓我每十年出一次遠門。我自認要求不高,也沒有打算一去不回,但他們卻私下議論如果我能成功,就可以順利斷絕我外出的心思。因為廉摩御前的職責是守護村子與族人,會有更多幫忙看住我的人。
多麽可笑。對他們來說我永遠是長不大的孩子,理應被拴上項圈、關進牢籠細心照顧。
之後,我讓自己在選拔剩下四人時巧妙的被淘汰。這是不會讓族長面上無光的成績,所以我沒有被責備,兄姐們還為我準備了豐盛的慰勞宴。而從脫離候選人身份那一天起,我開始晨出晚歸,在夜零地區近海的某個山崖間建造屬於自己的祕密基地。
母親對我每天出去鬼混的行為頗有微詞,但只要我走動的範圍仍在夜零地區內,母親和族老就沒辦法糾正我。我已經厭倦了村子裡的生活,還有家人的注視……就算都是牢籠,我至少有權利為自己打造能活得舒適一點的場所。
就這樣過了一年,祕密基地已經成為我的避難所,待在家中的時間也越來越少。某天我照常在海邊收集藥材,卻發現一對滿身是傷、狼狽不堪的天族姐弟漂流到岸邊。受了重傷的姐姐昏迷不醒,還保有意識的弟弟爬到我腳邊,懇求我救他的姐姐。因為他的姿態過於拼命,本來不想管閒事的我終究沒法袖手旁觀,不得已把他們帶回祕密基地。
默弦的資訊雖然封閉,但天族之都耶里爾在進行戰爭的事連我也知道,因為那群強大的傢伙把天流弄的亂七八糟,每天都能聽到各種生物的靈魂在抱怨。進行了一年的戰爭已經接近尾聲,而這對姐弟偏偏出現在這裡,想必互有關聯。
儘管如此,姐弟述說的內容還是讓我震驚到說不出話。他們居然是據說已經在戰爭中滅亡的天族白翼倖存者,而且弟弟就是傳聞中引發戰爭理由的禁忌之子,黑翼與白翼的混血兒。
我當時猶豫過,是否要趕他們離開。天族是浮界之民的頂點,絕不是默弦能抗衡的存在,如果天族派人來追殺這對姐弟,藏匿他們的我有很大的機率被波及而死。可是,我依然把他們留了下來,甚至拿出採摘自伊方大人庭園的珍藏藥材,為他們療傷。
我很清楚這是在做傻事,但這對姐弟比我更傻。明明都處境艱難,比起自己卻更先關心對方,這種愚蠢的態度……讓我忍不住感到羨慕。為什麼我和我的家人,無法像他們這樣坦誠相處呢?
三人的奇妙生活就此開始。姐姐名為烏蘭羅恩,是活了四百年的第三世代天族,學識淵博、健談又富有包容力,我們很快就成為相談甚歡的好友。弟弟是個才三十歲的未成年天族,不能開翼的他比我還弱小,但他依然具有天族強韌的身體,而且老實聽話,什麼雜事都會做。
他和我所認知的天族形象差距非常大,我做夢都沒想過自己有使喚天族的機會。因為我救了他們,弟弟非常感激我,不管是照料藥田、儲存食物還是修繕打掃,他總會積極主動幫忙。而且家中最小的我第一次被當作姐姐對待,感覺非常新鮮。
雖然外界都傳言天族白翼是能蠱惑人心的邪惡存在,但作為默弦的我能斷言沒有那回事。他們都有著單純而善良的靈魂。和烏蘭閒聊時,我不免俗的問起天族大戰的內幕,結果讓我對天族的敬畏之心碎的半點不剩。居然能搞出美其名為「配偶制」的「配種制」,而且所謂的混血也不是真的禁忌,只是天族古老世代彼此之間的恩怨。看來越強大的傢伙,做出的蠢事就越令人無言。
和他們相處的日子,是過去百餘年不能相及一分的美好時光。美好到足以讓天真又愚蠢的我忘記,這宛如在懸崖邊踮步行走的危險生活,總有一天會倏然而終。
我們在祕密基地的生活只持續了一個月,終結就來臨了。那天本打算如常出門的我被面容嚴肅的母親攔住,她不由分說的讓兄姐把我一同架到議會所。村中和山野間的靈魂都在躁動,似乎在害怕某種存在。我下意識地感到不妙。
果不其然,等待著我的是滿室充滿怒氣的族中要人。他們指責我為默弦帶來災禍,命令我從今天起不能再擅自外出,必須在家禁閉一段時間。我不發一語任他們責罵,背地裡調用祕密基地附近的鳥蟲虛型獲知情況。然後我看見山崖附近揚起大批土塵,數個影子一掠而過。
那些影子背後——有著如夜空閃爍的黑翼和耀眼的紅翼。
我從議會所破牆而出,不顧一切朝祕密基地的方向奔馳。途中似乎有阻攔我的聲音和存在,但那些全被我打飛了。當我乘著飛禽的虛型趕到現場,展開白翼的烏蘭正艱難地應付四名黑翼和一名紅翼的攻勢,守護背後捂著腹部癱倒的弟弟。
我立刻命令山林中所有的蟲類虛型去包圍天族,利用數量趁他們分心的時候截走兩人,往海的方向逃跑。但我想得太簡單了,擅長空間魔法的黑翼怎麼可能如此輕易放跑我們。他們連同虛型直接轟掉了整座山頭,再次追上我們。
這時,烏蘭突然拜託我帶弟弟逃走,她會擋住追兵,為我們爭取足夠的時間。我本來想斥責她別說傻話,但和她四目相對時,我什麼也說不出口。
那拼命的態度和神情,和弟弟當時懇求我的樣子簡直如出一轍。
我現在相信白翼有蠱惑人心的能力了。為什麼,你們都如此擅長說服別人?為什麼……為什麼就算知道必須犧牲你的性命,依然無法拒絕你的請求?
我答應了。將烏蘭拋在背後,我將近海大部分的海中靈魂化為虛型四散,然後讓海蛇的虛型裹住弟弟,和他一起乘上某條大魚,潛入海中逃往有辦法離開曜錐的南方海域。當我們剛離開夜零地區的海域時,那個異象就發生了。
我透過鳥類的虛型之眼,看見了黑球。
黑球吞沒了整片臨海山脈,也吞沒了小屋、藥田、書屋,所有我們曾一起生活的痕跡——明明只存在不到一秒,在我眼中卻如同永恆般漫長。
當它收縮消失的瞬間,強大的衝擊波席捲整個夜零地區,毀掉所有我掌控的虛型,將陸地與海洋都弄得混亂不堪。幸好海中不缺靈魂,我很快就找到另一條大魚將我和弟弟送上岸。
我替弟弟療傷,守在尚未恢復意識的他身旁,遙望已經暗下的夜空。那五名天族沒有追來。烏蘭兌現了她的承諾,為我們爭取了時間。
我知道她付出了什麼代價。
我唯一的摯友,已經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了。
「這些就是天坑形成之前發生的事。……怎麼了?」
發覺莉芙在拉自己的衣襬,漪路有些疑惑地低頭。
「剛才,遠流的袖子一直在發光。」
「不是重要的事。別在意。」
遠流漪路若無其事的抬手,稍微調整袖口的寬度。她配戴鎖鏈的位置已經是幽魂使中最隱密的。但述說過去時,果然還是難以控制。
至少,她可以保證自己隨時保持平靜無波的狀態。面對能觀測靈魂型態的這孩子,只要不讓自己的情感對她造成多餘影響就行了。
「遠流,你可以暫時蹲下來嗎?」
雖然對突來的請求有些詫異,漪路還是屈膝微蹲,等著觀察莉芙想做什麼。
之後——莉芙稍微踮起腳尖,慢慢撫摸漪路的頭。
「這是、在做什麼?」
「泛尤黎塞和烏蘭都這樣摸過我。被溫柔的摸頭會很開心,所以我也摸遠流的頭,讓遠流開心。」
「……我不是小孩。被摸不一定會愉快。」
「那,要怎麼做才好呢?」
看著單純懵懂、眼神澄澈的女孩,漪路在自己也不明白理由的情況下,用猶帶幾分僵硬與猶豫的身體將對方攬進懷中。垂落的前髮遮住了少女的表情,莉芙好奇地用小手回抱,學著烏蘭當初的做法,輕拍一語不發的她。
「遠流,這樣有效嗎?」
「……大概有吧。」
「那太好了!」
這就是行動勝過嘴上行為的口是心非型女子嗎!太可愛了,殺傷力太驚人了!如果她們天天都這樣,我覺得能配上一卡車甜點享用!
「我不建議你常做這種事,漪路。」
「您什麼時候這麼多嘴了?我只是一時鬼迷心竅。」
「你的行為沒有問題,我對你也沒有意見。」
那究竟是哪裡讓他看不順眼?和莉芙才剛開始旅行一個多月,遠流漪路就已經快要習慣上司突然發神經的怪異表現。反正對方不會回應她的罵詞,乾脆不去理會。
把莉芙放開之後,遠流漪路又回到之前淡漠的模樣。
「聽完過去的事,你還有疑問嗎?」
「遠流帶著烏蘭的弟弟逃掉了對吧。那之後你們去了哪裡?弟弟是誰,現在在路薩那提生活嗎?」
「我們以後會先通過東南的舞琉,最後到西南的泠浚搭船出海。到那個時候再告訴你。」
「舞琉、泠浚……是和曜錐並列,伊方大陸另外的兩大地域吧。可是曜錐不是被高山隔開嗎?走路應該要好幾年才能抵達,能不能現在就告訴我?」
「因為是你的叔叔,以後有機會再說。」
「我知道了。」
因為和泛尤黎塞約定了。莉芙強行壓抑住自己的好奇心,希望早點想起關聯的記憶。
瞥了一眼恰到好處打斷對話的鎖鏈,起身的遠流漪路牽起莉芙的手。
她並不想在夜零地區久留,會來這裡完全是為了這孩子。因此她加快了腳步,準備離開這個留下許多遺憾的場所。
有些匆忙的腳步在途中突然停下。莉芙正疑惑時,前方不遠處出現了徘徊的人影。
「漪路祖姑母,您在這裡嗎……?」
「方才是我失禮了。我是第九代廉摩御前,遠流伏依。」
「祖輩的人們直到被拖往幽界前,都一直掛念著您。如果您在,願意之後回族裡看看大家嗎?」
之前在默弦村子裡見過的廉摩御前,不知何時也來到了天坑周圍。
因為不想再次招致遠流漪路不悅,她這次沒有使用任何法術,只是像無頭蒼蠅一樣亂走,希望能碰運氣撞上想尋找的人。
「遠流,她好像是來找你的。要和她打招呼嗎?」
「不。別管她,我們走。」
遠流漪路稍微加強牽手的力道,用比剛才快一倍的速度帶著莉芙離開。
莉芙在勉強不至於跌倒的步伐間,好幾次回頭看向留在懸崖邊的廉摩御前。她的背影看起來很孤單。
「遠流,廉摩御前和你有關係嗎?她好像對你很執著,而且你們有同樣的姓氏。」
「……我的父母有五個孩子。我最小的姐姐,是她曾祖母的母親。」
雖然擺出一副不想講的表情,漪路還是老實的對莉芙解釋親戚關係。你這不是很溫柔嗎。
「也就是說,她是遠流的晚輩?放她一個人在那裡好嗎?」
「當我離開族地那一刻,和族人的緣分就已經斷絕了。不想和他們接觸只是因為很麻煩。」
「是這樣嗎……?」
莉芙有點疑惑,但從遠流身上看不出任何情緒,袖口也沒有散發光芒,所以沒有再深問。
是說,袖口已經被當成標準了喔?漪路你要小心點,不然隨便問一下就要破功啦。
「漪路,剛才你說的故事裡有一點值得我贊同。」
「什麼?」
「他們都是令人無言的蠢孩子。」
「蠢孩子?難道您是指……天族的第一世代?」
在遠流漪路和莉芙的疑惑目光下,鎖鏈突然進入了隔絕狀態。
雖然是第一次見到鎖鏈的隔絕狀態,但憑經驗知道泛尤黎塞絕對不會再回應的遠流漪路,直接拉走好奇叩打鎖鏈的莉芙,繼續朝曜錐的其他地區前進。
在路上,莉芙又回到之前的狀態,精神抖擻的用大量疑問拋向遠流漪路。而遠流漪路也依然用帶著些微困擾的表情,耐心回答所有疑問。
她們的旅程沒有被這小小插曲影響,依舊回到了正軌。
她們無從得知,沉默的觀測者們視界所向,有著何等嚴肅的氣氛。
那是一切都被記憶、一切都被遺忘,連觀星者也不敢輕易觸碰的紀錄。
在星光之下,女孩的旅程繼續向下一處延展。
在那前方,有著終將會託付出去的記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