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5話 狂風席捲的水之都
翻越陽台欄杆往下跳時,莉芙已經藉由空間感知把握了所有人的位置。她一邊控制下墜的速度,一邊朝外頭衝進來的敵人施展魔法。
由於顧慮著「不能殺」的原則,那些士兵只感覺突然莫名其妙往後飛,並沒有受到太大的傷害。儘管如此,爭取的時間已足夠讓古爾拉克等人重整態勢。
「受傷的人退到後面!伯父,再給我一袋種子!」
「拿去!側面交給我和其他人,別過度消耗精神力!」
「拜託您了!」
灑落在地的種子被異能激發,瞬間生長成無數堅韌的藤蔓與荊棘。它們順著建築物纏繞而上,堵住所有與外側連接的出入口,將試圖攀爬屋頂的敵人全都掃下去。
莉芙輕飄飄落地時,正好看見古爾拉克抹去鼻血的一幕。她連忙掏出藥水,急匆匆地跑過去。
「古爾拉克,你沒事吧?喝下這瓶藥就有精神了!」
⋯⋯舉著藥的手空懸在原位。
所有人看見莉芙的身姿後都凍結了。古爾拉克的臉色從蒼白、疑惑、詫異到驚慌,經歷豐富的變化階段才解凍。
「怎麼會有小孩!?這裡很危險,快躲起來!」
「咦?」
霎那間——巨大的轟鳴與熱量從剛被堵上的大型拱門通道襲來。
古爾拉克立刻蹲下來護住莉芙。手執長鞭的加西姆將再次突入的士兵打倒在地,瞪向燒成灰燼的荊棘與破口。
「是魔導大砲!古爾拉克,下一波要來了!」
「伯父,帶這孩子去安全的地方!」
「失禮了,小姐!」
加西姆和古爾拉克互換位置,一把撈起茫然的莉芙抱在胸前。發覺加西姆調轉腳步、準備退回建築方向時,她慌張的掙扎起來。
「等等啦!我才剛出來耶!」
「小姐,別亂動!敵人隨時可能攻進來——」
此時,另一道魁梧身影在混亂的局勢中從天而降。
步恩畢精準落在古爾拉克前方,藉由魔道具颳起的狂風將他往後推。同時,另一道由長刀揚起的烈風吹向進攻者。
——連錯愕或質問的時間都沒有。剛穩住姿勢,敵人的下場便落入古爾拉克眼中。
正準備從破口侵入的士兵紛紛從中爆開,鮮血與內臟瞬間流淌一地。
同時,更後方傳來了劇烈的爆炸聲。被切開的魔導大砲,其砲身與砲彈一起點燃了盛大的「煙火」。周圍一切被失控的魔力與高溫吞噬,湧動的鮮紅烈焰頓時透過通道湧來。
步恩畢再次揮刀遏制噴向內庭的火焰,側頭向後大喊。
「小公主!用空間結界隔絕建築!」
「知道了!」
方形的透明結界牆瞬間生成,隔離了建築內外的空間。確認火焰與其他方位的敵人都被隔絕在外後,步恩畢收起長刀,回頭走近古爾拉克等人。
「這樣就有談話的時間了。先釐清彼此的立場吧?我不是敵人,是來幫助你們的。」
其他人都相當警戒突然出現的巨漢。不過,古爾拉克遲疑片刻,便主動放下武器。
「原來如此。那種體型,以及走路的姿態⋯⋯你是賈布——不對,肖爾潘所說的『步恩畢』嗎?」
「既然你有基本認知,接下來就好談了。先把小公主放下來,她就是你們認識的『納賽爾先生』。」
「什麼!?」
莉芙趁加西姆注意力被轉移時掙脫開來,三兩步跳到對話的兩人之間。
「因為情況緊急,來不及弄偽裝用的形體。總之,古爾拉克先喝藥!快點!」
「啊⋯⋯好。謝謝⋯⋯?」
面對莉芙鼓起臉頰催促的模樣,向來拿小孩沒辦法的古爾拉克糊裡糊塗接過藥瓶,直接灌了下去。
「怎麼樣,很有效吧?烏斯塔德、梅爾巴諾和肖爾潘也喝過,大家評價都非常好喔!」
古爾拉克沉默了。
他迎著莉芙期待的眼神,艱難的點了點頭。
「是的,非常有效。納賽爾⋯⋯先生,您和普爾庫莉提大人是同族嗎?」
「對呀!不過我還沒成年,所以你們看到的『納賽爾』是用魔力做出來的身體。」
一片寂靜中,火焰燃燒荊棘的劈啪聲響顯得格外突出。
加西姆忍不住伸手捏了捏眉間。向來沉穩的老管家,露出了懷疑人生的迷惘表情。
「⋯⋯古爾拉克。我應該不是在做白日夢吧?」
「伯父,您和我都很清醒。記得肖爾潘傳來的訊息嗎?『不管聽聞多麽匪夷所思的事,都絕對要信任學者主僕』。」
「這⋯⋯確實。蘇利一族的消息傳開後,我還奇怪肖爾潘為何有此反應⋯⋯」
「碑文會議結束時,我和其他神器繼承者便懷疑納賽爾先生並非人類。如今一切都能合理解釋了。」
「⋯⋯說得也是。雖然很在意兩位的實情,但現在有其他更重要的事。」
深呼吸之後,表情肌逐漸平復的加西姆終於變回往常沉著冷靜的樣貌。
「那麼,我簡單解釋現況。大約半小時前,原本駐守於邊境的軍隊突然發起叛亂,鎮壓了城市中的主要設施。他們的裝備都是對魔獸用的強力武器,普通駐軍或守衛根本無力反抗。雖然我們靠異能抵擋至今,但情況並不樂觀。」
「你們應該早點叫醒我們嘛。我和步恩畢一起幫忙,馬上就能擊退敵人。」
「不能驚擾客人。而且⋯⋯」
「而且?」
加西姆和古爾拉克面面相覷。
「他們叛亂的理由相當荒謬。我認為兩位不需要理會,由我們來處理⋯⋯」
「因為他們打著『交出將蘇利一族的惡魔收為爪牙,蠱惑王室的罪人』這種大義名分嗎?」
「什⋯⋯!你怎麼——」
「那是什麼過分的說辭啊!!!肯定是那個癡呆老頭挾怨報復!果然那時就該讓他斷手斷腳,和孫子一起相親相愛的去吃土!」
各種意義上踩穿莉芙地雷的「大義名分」氣得她直跳腳,恨不得馬上狠狠教訓托克塔爾。步恩畢無奈的抓緊莉芙,啟動身上魔道具的空間封鎖機能,防止她突然利用空間轉移跑掉。
「冷靜,小公主。為了避免你之後失控,我才透露來自罪人的相關紀錄。況且我說過,別為了那種傢伙降低你自己的水準。想罵的話,由我替你罵就好。」
「唔唔唔~~!步恩畢好狡猾!先是要代替我殺,現在又要代替我罵!這樣我不就什麼都不能做了嗎!」
「那些本來就該由我做。小公主,無論你扮演『納賽爾』時顯得多麽成熟穩重,真正的你都還只是個小孩子。千萬不能忘記這一點。」
氣噗噗的莉芙死瞪著步恩畢不放。然而⋯⋯從那對深邃的瞳眸中,卻無法發現任何妥協的意思。
猶豫片刻後,她選擇了主動退讓。
「好吧⋯⋯聽步恩畢的。但是,要讓人家坐在你的肩膀上!反正現在也不需要偽裝了!」
「好好好,都依小公主的想法。」
步恩畢裝好魔道具後,跳上去的莉芙順勢蹭了幾下他的臉頰,才安坐在習慣的肩膀位置。待在不需要用空間感知也能俯瞰所有人的高度,翹著腳的小女孩心情總算變好了一點。
⋯⋯至於古爾拉克和加西姆等人,見識如此親暱的互動後早就石化了。
「喂,清醒點。我知道你們暫時無法理解眼前的狀況,但別管那些了。」
「啊⋯⋯啊?」
「我擁有類似讀取死者記憶的能力。剛才殺掉的那些人和指揮他們的將領,都是基於托克塔爾・哈米德的意志才這麼做。那傢伙打算引發政變,讓自己的孫子法洛赫・哈米德成為王。」
「托克塔爾將軍!?」
聽見罪魁禍首的名字後,加西姆受到了相當大的衝擊。
「將軍確實相當縱容孫子,但⋯⋯篡奪王位可是大罪啊。為了那個敗類,至於做到這種地步嗎?」
「你們和王宮有定期聯絡吧。試著確認現在的狀況。」
加西姆猛然轉頭。擔任通訊員的暗衛與鋒利如刀的眼神相接時,嚇得打了個冷顫。
「與王宮的通訊線路如何了!」
「⋯⋯加、加西姆大人。最後的訊息停在五分鐘前。至今毫無回應。」
「怎麼會⋯⋯」
心煩意亂的加西姆逐一環顧眾人。
古爾拉克與部下們都顯露出不安的神色,等待他的下一步動作。兩位客人——非人的小女孩與巨漢靜靜看著他,似乎也在等他做出決定。
加西姆深吸一口氣。
他應當以王室成員的安危為最優先。那麼,就該拋棄無謂的原則與矜持、厚顏請求客人們的協助——
「——加西姆!聽得見嗎?是我,巴哈多爾!我來支援你們了!」
塔樓傳來的呼喊打斷了加西姆的動作。他又驚又喜的看向聲音的方位,找到了攀在屋頂邊緣朝他揮手的老朋友。
「巴哈多爾!你怎麼會來這裡?王宮怎麼樣了,其他人都還好嗎!」
「王知道這裡遭遇襲擊,所以派我過來支援。放心吧,王太后和公主殿下都平安無事。」
「是嗎⋯⋯太好了。」
「加西姆,你能解除這個奇怪的結界嗎?我和援軍都被擋在外面,無法進去支援你們。」
「好,稍等一下。」
放鬆下來的加西姆呼出一口氣,朝莉芙深深行了一禮。
「納賽爾先生,請您幫忙解除結界吧。巴哈多爾是王宮外庭的守衛隊長,有他幫忙的話,可以更快收拾殘局。」
抬起頭的加西姆眼神期盼。不過,莉芙只是眨了眨眼,轉頭與步恩畢對視。
「步恩畢,那個人在梅爾巴諾給的清單上。而且,他身上纏繞的命軌⋯⋯」
「是我的『工作對象』。小公主,能把他轉移過來嗎?必須有讓人信服的結果。」
「沒問題!」
下一秒,無預警摔在眾人面前的巴哈多爾慘叫出聲。加西姆連忙將他扶起,替他撣去身上的草屑。
「巴哈多爾,沒事吧?」
「還⋯⋯還好。加西姆,怎麼只有我進來?還有,這個大塊頭和小孩又是怎麼回事?」
「啊,他們是——」
「巴哈多爾・賈齊。和加西姆同樣是平民出身,從學院畢業後一同被分配至托克塔爾・哈米德的軍隊,輾轉於魔獸橫行的戰線之間。退伍後同樣進入王宮任職,但始終不滿於自身地位。趁著這次的內亂轉投托克塔爾一方,作為內奸協助除掉了大部分國王直屬的近衛兵。」
一長串敘述讓在場的其他人目瞪口呆。巴哈多爾反應過來後,頓時漲紅了臉。
「加西姆,這個滿口瘋話的傢伙是怎麼回事!一見面就挑撥離間,難道⋯⋯他就是傳聞中的那個惡魔!?」
「你誤會了,巴哈多爾!他是我的客人!」
「即便是客人,那些詆毀也不可原諒⋯⋯!就由我來教他做人的道理!」
抽出的鞭子高高揭起,瞄準步恩畢那張面無表情的臉——在那之前,一隻更加有力的手攥住了巴哈多爾的手腕。
兩名相識多年的老人互相看著彼此。巴哈多爾的表情因氣憤而扭曲,加西姆雖然臉色平靜,眼中卻充滿掙扎與悲傷。
「加西姆,為何阻止我!你要我默默接受那種毫無來由的侮辱嗎?」
「巴哈多爾。剛才⋯⋯你為什麼心虛了?你真的背叛了王室?」
「⋯⋯什麼?加西姆,你⋯⋯你懷疑我?我們相識四十年,最了解我的人就是你啊。只因為一個外人的挑撥,就對我說出這種傷人的話⋯⋯?」
巴哈多爾的表情和語氣無比痛心,彷彿下一秒就要因打擊過大而倒下。見到老友這種表現,加西姆一瞬質疑起先前的判斷。
——空隙產生的那刻,一柄寒芒迅速抹向加西姆的脖子。
整齊的管家服瞬間被鮮血浸染。
確信自己得手的巴哈多爾,不禁露出扭曲而瘋狂的笑容——然而,天翻地覆的視野打斷了他的狂喜。
巴哈多爾感覺自己被某種冰冷的物體捆縛。深入靈魂的寒意,逐漸使意識朦朧。最後,沒能理解加西姆為何還站著的他,閉上了混濁的眼睛。
站在原地的加西姆鬆開手,愣愣看著面前的無頭屍體倒下。他凝視那隻握住暗器的斷手片刻,才轉頭望向收起長刀的巨漢。
「抱歉,小公主。不得不讓你看到過程。」
「完全不要緊!比這更殘酷的事,我在克希弗亞大陸見過很多了。這個人居然想用誘騙的方式殺害多年老友,完全是自作自受喔。」
兩人之間聽似理所當然的對話,反讓加西姆的心情越發沉重。
「賈布⋯⋯不對,步恩畢。剛才謝謝你。沒能及時察覺巴哈多爾的企圖,是我的失職。」
「不需要自責。身為王太后暗衛隊長的你,理應知道我們看過那份清單。我從一開始就將那人當成需要排除的對象,下手才如此果斷。」
「我也知道清單內容。即使如此,我卻為舊緣所困,沒能正確做出判斷⋯⋯」
「加西姆。比起懊悔,更該想想之後該做的事。你先前率領部下為這座別墅『修剪庭園』後,肯定已經理解小公主的判斷有多精確。她擁有人類無法企及的感知,絕不會錯看敵人。」
「⋯⋯說的也是。竟然要靠年輕人點醒,真是慚愧。」
加西姆理了理被血沾濕的領口,將手放至胸前。儘管衣著慘不忍睹,儀態卻不減穩重。
「納賽爾先生、步恩畢。只憑我和部下的力量,對當前事態實在無能為力。無論如何,都需要兩位的幫助。請拯救我等侍奉的主人,守護厄回數百年來的傳承吧。」
「當然沒問題喔。烏斯塔德和梅爾巴諾也在王宮裡,要快點去找他們才行!」
「我還有一個不情之請。可否帶上古爾拉克?身為神器繼承者,他比我更熟知兩位的情況,也能幫助兩位安撫人心。」
加西姆端詳幾眼步恩畢的真容,語氣中帶上一絲猶疑。
「我知道步恩畢值得信賴。但⋯⋯其他人要是知道他擁有蘇利一族的血脈,很有可能直接把他當敵人看待。」
「那算什麼,太過分了吧!果然該把那些戲劇和故事通通消滅——啊唔!?」
莉芙眨著眼,把步恩畢塞過來的酥糖塊慢慢吞進嘴裡。
隨著細緻的糖絲化開,怒氣逐漸被幸福感取代。
「步恩畢,好甜喔~」
「很高興你喜歡。總之,古爾拉克要跟著我們對吧?小公主,能用空間轉移直接過去嗎?」
「可以喔。雖然王宮周圍被設置了一層干擾用的結界,但完全不構成阻礙。」
「好。古爾拉克,你先站到我們旁邊。等小公主找到烏斯塔德他們的座標,就一起轉移到王宮內。」
古爾拉克愣了一下。聯想到某件事的他急切上前一步,神情變得焦慮。
「請等一下,納賽爾先生。您可以輕易探知遠處的情況嗎?」
「嗯,整座城市都在空間感知的範圍內喔。」
「那麼!前往王宮前,能拜託您確認其他神器繼承者的位置嗎?」
「其他人?除了那個痴——嗯咳。⋯⋯托克塔爾・哈米德以外的人?」
古爾拉克頷首。
「之前那些進攻的士兵知道我的身份,動起手來卻充滿殺意。所以,我很擔心其他幾位的狀況。」
「原來如此。你知道他們大概在哪裡嗎?」
「最後一次聯絡時,肖爾潘說自己在公主宮。穆比娜住在都市西側的貴族區,伊莫娜和我一樣住在北側靠近研究院的區域。至於薩利穆洛德⋯⋯他的住處很多,不過昨晚應該留在離王宮最近的東側商業區私宅。」
「嗯,這樣就足夠了喔。交給我吧!如果他們的處境很危險,我會立刻轉移到這裡。」
莉芙再次將空間感知擴展到整座都市中。
她依循古爾拉克給的資訊,迅速鎖定對應區域中動靜最大的那些座標。
——穆比娜待在類似機關室的房間,指揮族人快速改造各處的金屬回路與結構。外側的建築構造變形成類似炮塔的武器,擋下朝宅邸猛轟的砲火;內部的幾處特定位置則開始往下凹陷,試圖連接其他宅邸的地底密道。
——孤身一人的伊莫娜正沿著建築間的巷弄逃跑,途中不斷製造土牆與土錐阻擋來自地面與天空的追兵。士兵們被絆住了腳步,無數齊蘭特翼龍卻窮追不捨,張開大嘴想將她吞吃入腹。
——藏身於堅固塔樓中的薩利穆洛德和親信們一起佈置魔道具,抵銷不斷從天上降下的魔導砲擊。失效的魔道具碎片逐漸堆成一座小山,持續嘗試聯絡外界的人神色也越發焦灼。
「好,全都捕捉到了!」
——數十人瞬間出現在草地與建築迴廊間。原先顯得空曠的庭院,頓時擠迫起來。
那些原本忙於手上工作的人們發現置身於陌生場所,陷入迷惑與驚恐之中。加西姆見狀立即指揮部下管控現場,協助平息這些訪客的慌亂。
穆比娜、伊莫娜和薩利穆洛德三人,都被莉芙用柔軟的結界包覆,輕輕放到面前的草地上。古爾拉克連忙上前關切,確認他們沒有大礙後,懸著的心終於落下。
「太好了⋯⋯多虧納賽爾先生幫忙,幾位都平安無事。」
「古爾拉克?究竟發生了什麼?還有,你說納賽爾先生⋯⋯難不成⋯⋯」
以穆比娜爲首,三道懷疑的目光齊刷刷射向顯眼的巨漢及他肩上的小女孩。
「古爾拉克,幫忙解釋。小公主現在很忙。」
「啊,好。我們先到旁邊說吧,事情是這樣的⋯⋯」
頭也不回的打發對方後,步恩畢抬頭觀察神情專注的莉芙。
「小公主,盡量順著結冰的痕跡找。他們有可能邊戰鬥邊移動。」
「嗯。公主宮大部分都被冰住或破壞掉了,不過裡面沒有人,入侵的士兵也很分散。痕跡一開始往王太后宮前進,中途就往國王的宮殿延伸——啊,找到了!有個宴會廳被厚厚的冰包住,那對祖孫和士兵都被擋在外面⋯⋯」
場景描述到一半,莉芙突然陷入沉默。
「怎麼了,小公主——嗚喔!?」
「步恩畢,糟糕了啦!怎麼辦、怎麼辦——!!」
步恩畢的頭瞬間變成擺錘,在莉芙的拉扯下高速晃盪。他連忙抓住那雙慌亂的小手,避免自己真的被晃到頭暈。
「冷靜下來,小公主!簡單描述你看到的東西!」
「烏斯塔德全身是血!梅爾巴諾在哭!肖爾潘少了一隻手!」
「『啥!?』『什麼!?』『肖爾潘!?』」
步恩畢、古爾拉克、穆比娜——來自這三人的驚呼,幾乎同時響徹庭園。
「說得更清楚些!肖爾潘怎麼樣了?是托克塔爾幹的嗎!?」
反應最激動的穆比娜想要衝過去。不過,古爾拉克及時抓住了她。
「別衝動,穆比娜!伊莫娜,幫我一下!」
「抱歉,我現在和穆比娜有同樣的心情。聽聞肖爾潘那般女傑遭遇噩耗,實在難以保持鎮定。」
「⋯⋯甚有同感。那位與我年歲相近的學者,竟變成了可愛的小女孩⋯⋯」
「啊——!納賽爾先生、步恩畢!拜託,快帶大家去王宮!!」
沒有幫手的古爾拉克小心翼翼攔著老婦人、又要提防另外兩位老人衝動行事,忍不住大喊出聲。
此時,步恩畢已經解除空間限制。他將幾個戒指與手環型的隨身魔道具套到手上,做好隨時應對突發狀況的準備。
「小公主!帶上他們四個轉移!」
「好!加西姆,我們出發了!這裡的結界會維持一小時!」
「啊、是!願兩位一路順利——」
送行的話語還未說完,六道身影便化作扭曲的虛影。
加西姆無語凝視已經空無一人的草地。他搖了搖頭,轉身走向仍有些混亂的人群,準備繼續履行自身作為別墅管家的職責。
清冷的月光默默灑落在大地上。
即使被鮮紅的火光所掩蓋——直到夜色退去、旭日升起前,不會被輕易揭起的銀白薄紗仍輕覆在每一處角落。無論那是平穩或混亂所在之地。
——世界曆2000年。那是大荒漠的居民失去陪伴他們的「月亮」的時間點。
而現在⋯⋯繼承了相同光芒的月之子,將再次陪伴他們見證歷史、創造出扭曲世界流向的命運節點。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