無尽の扉——第一章④(中文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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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凭构造图,在这座宅邸里很容易迷失方向。但对南丁格尔而言,这根本算不上问题。
除了图纸上的标记与脚下延伸的引路光点,她还能看见那具横躺在窗前的尸体——面部被砸得面目全非,俨然是一处醒目的任务标记。
南丁格尔轻轻一碰,尸体便化作光斑,缓缓贴附在左半扇窗上。
刹那间,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危险气息,再度笼罩而来。
她攥紧抹布,缓缓踏上窗台,优先擦拭起右侧的玻璃。窗外的树梢在狂风中疯狂摆动,声势愈发骇人。
「啪嚓——!」
一块尖锐的巨石破风袭来,将左半扇窗户砸得粉碎。凛冽的寒风瞬间涌入室内,冻得南丁格尔双腿不住发颤。
那块石头的分量,足以轻易砸死一名成年男性。再加上破空而来的速度与冲击力,那具尸体为何会面目全非,她终于彻底明白了。
狂风将整扇窗户彻底掀开,灌入宅邸的冷风比先前更加狂暴,刮在身上如同刀割。混乱之中,有什么东西随风飘来,挂在大开的破窗上,吸引了她的目光。
是一把钥匙。
尾端系着布条,被碎裂的玻璃勾住,正像倒计时一般,一点点被撕裂。
不容多想,为了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,南丁格尔稳住重心,避免被狂风掀翻,扶着窗框,一点点朝钥匙挪去。
「再……再靠近一点……就好……」
她以极其别扭而艰难的姿势伸手,指尖伸向那即将断裂的布条。
一厘米……半厘米……
「拿到了!」
握住钥匙的瞬间,一股异常的力量擦过她的右肩,令她重心失衡,从窗台重重摔落。但她死死咬牙,没有松手,成功攥住了那半截布条拴着的钥匙。
代价是——
再次飞来的石头划破衣物,擦伤了她的右肩;满地的碎玻璃,则几乎扎进了她左半身的每一处。
南丁格尔抓起笔记本,握着钥匙连滚带爬逃离窗边,躲到一处仍残留着暖意、没有寒风侵袭的角落,额头抵着墙壁,重重喘了口气。
(好痛……)
她忍着泪光,小心翼翼地夹出嵌在左臂、左小腿与左侧后背的碎玻璃,表情因剧痛而扭曲反复确认没有残留后,她蹲下身,捡起一块最锋利的玻璃碎片,割开女仆裙,撕成布条,草草包扎伤口。右肩虽有擦伤,倒还不至于需要包扎。
她回头望向那扇窗。那人死去的位置,正对左窗。石头会优先从左侧袭来。就算侥幸躲开,误以为站在右侧安全,也会被从右边飞来的石头击中。
真是恶毒又充满嘲讽的陷阱。
左臂与右腿伤得极重,鲜血不断涌出,浸透临时绷带,从布料缝隙渗出。右小腿至少还有袜子承接流下的血,左臂却只能任由血珠顺着指尖滑落,一滴一滴,渗入地毯的绒毛之中。
南丁格尔用沾血的左手托着笔记本,右手翻动页面,确认接下来的任务。「擦拭玻璃」已经完成。剩下的,是「整理地下室」与「喂食宠物」——两项最后的工作。
从任务名称推断,她应该要去地下室找到某种饲料,去喂那只极不友善的宠物。
南丁格尔掏出这枚让自己遍体鳞伤才换来的钥匙,正想扯掉多余的布条,却发现上面写着一行细小的文字。
「地下室:快去快回,猎枪在……」
后半段已经被撕掉了。
「要是动作再快一点就好了……」
南丁格尔捏着布条,甩了甩钥匙,跟着光点朝地下室走去。途中再次经过宠物房,之前她摆放的那盆花早已彻底枯萎,她却无心在意,只是一步步向前。
而她同样没有注意到一件事——布条上为什么会写着「猎枪」。
……
前往地下室的路异常安全,安全到让刚来不久的南丁格尔都感到诡异。
光点指引的道路普通至极,普通到连一具尸体都没有,只有那些发光的线条,显得格格不入。
(真的……一具尸体都没有。)
尽管「没有尸体=安全」的逻辑有悖常理,可对见过无数尸体、且每具尸体旁都伴随着致命陷阱的南丁格尔来说,这个等式早已成立。
走到光点尽头,地下室入口出现在眼前——一扇冰冷的铁门。南丁格尔比对锁孔,将正确的钥匙插入,转动,向两侧拉开。说来奇怪,一间屋内的地下室入口,竟装着一扇双开铁门。
(还剩一把钥匙。)
南丁格尔理清现状,收好最后一把钥匙,走下楼梯。没有哪户人家会把地毯铺到地下室,这里也不例外。可照明的壁灯却异常明亮,丝毫没有地下室该有的阴暗。小皮鞋踩在阴冷的水泥台阶上,发出清脆的脚步声,在墙壁间反复回荡,被放大得格外清晰。
楼梯尽头,是一扇格格不入的小木门。最后一把钥匙,应该就是用在这里了。
南丁格尔这么想着,用钥匙打开门,走进地下室。
与外面不同,这里光线昏暗许多,却仍足以看清四周。她环顾一圈,发现这里比想象中整洁得多。地下室最深处,光线最为明亮。光源中央的桌上,静静放着一把霰弹枪。
她小跑过去,仔细端详。
乌黑的枪膛,红木制的枪托,枪身中部刻着花体英文——「德克拉赫」。南丁格尔打开弹膛查看,里面只有两发子弹,桌上没有额外弹药。没有人教过她如何用枪,可指尖一碰到枪身,所有使用方法便自然而然地涌入脑海——上膛、瞄准、射击……
仿佛她曾无数次亲手使用过一般。
猎枪下压着一枚金灿灿的钥匙。南丁格尔心满意足地将它收好,笑着转身,准备离开——
然后,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明明进来时一切都安稳如常。可此刻映入眼帘的,只有——
尸体。
成年男性的尸体、少年的尸体、成年女性的尸体、与她年纪相仿的少女尸体……
有的被钉在地面,有的被钉在墙壁,有的四肢被钉穿,有的钉子贯穿头颅,有的直刺心脏。
粗略望去,不下三十具。所有尸体都有一个共通点——身上都钉着深入骨肉的长钉。
不等南丁格尔触碰,所有尸体自动化作光斑,在天花板、墙壁、地面之间交织成线。与此同时,远处传来木门缓缓闭合的「吱呀」声。
南丁格尔猛地想起布条上的「快去快回」。
(原来如此……)
门一旦关上,就会被永远困在这里。
(那这些线……?)
她脱下一只皮鞋,轻轻踢向一道从天连到地的光线上。
破空声骤响。一根锈迹斑斑的长钉呼啸而至,将那只皮鞋狠狠钉死在地上。
(呜……光着脚好难受,早知道不用鞋子试探了。)
其实,像特工躲避红外线一样避开这些光线,对身手灵活的南丁格尔而言并不算难。可她一手抱着笔记本,一手还要背着猎枪,再加上女仆裙被撕成绷带,左右失衡,难度瞬间飙升。
南丁格尔收紧枪带,让猎枪牢牢贴在后背,再将笔记本抱在胸前,确认衣兜里钥匙的重量后,猛地向前冲刺。
她没有脱下另一只鞋。
因为到了关键时刻,这只鞋还能用来引诱陷阱,就像刚才那样。
俯身、突进、侧身滑过、必要时蹬墙一跃,借着反作用力从两道光线之间仰身跳过……一切动作行云流水,宛如一段精准而危险的舞蹈。
然而,破空声再次响起。长钉呼啸而来,带着南丁格尔撞向右侧墙壁,她仅剩的裙摆被钉住了。
眼看地下室的门即将彻底关上。她蹬住墙面,用尽全身力气拔下长钉,顾不上丢弃就朝门口冲去。
门外的光线越来越小,越来越暗。
(赌一把!)
千钧一发之际,南丁格尔将笔记本扔了出去。
凭借那不知何时觉醒的精准直觉,笔记本不偏不倚,死死卡在门缝之间。南丁格尔趁机夺门而出,逃离了地下室。
出门后,她抱着笔记本,靠在再也无法拉开的门上,贪婪地呼吸着空气。接下来的工作是——
嗯?
原本应该是「喂食宠物」的最后一项任务,此刻却被狰狞的红色字迹覆盖:
「猎杀野狼」。
(为什么宅邸里会有郊狼?)
但任务就摆在眼前,不做就会死,再去纠结合不合理,只是浪费时间。不如先弄清楚,那只狼到底是什么东西。
她从背上卸下猎枪,将长钉插在衣服里当作备用武器,另一只手紧紧抓着笔记本,踏上返回的台阶。
宅邸一定发生了某种扭曲,下楼前敞开的大铁门消失不见了。
她明明是从一楼角落进入地下室,按理说回来也该在一楼,可从那盆枯萎的花判断,这里竟是二楼宠物房附近。
话说回来,这座宅邸发生什么都不奇怪了。正常的房子里,怎么会有巨型铡刀、诡异光点、致命陷阱、以及堆积如山的尸体?
宠物房的大门大敞四开。浓烈的血腥味与野兽特有的腥臭味充斥整条走廊,盖过了原本典雅的香水气息。
南丁格尔用长钉割下剩下的裙摆,改成长绳,将笔记本牢牢绑在身上,腾出双手握住枪托。每一步都轻得不能再轻,生怕发出一丝脚步声。
听不到呼吸声……她从门外探头望去,宠物房内除了地上的骨头与腥臭的灰色兽毛,空无一人。
杀掉一只狼,并不算什么大事。可找不到这只狼,事情就棘手了。
算了,走一步看一步吧。
南丁格尔端着枪走下楼梯。距离走廊尽头的会客厅还有二十几米,腥臭味比楼上更浓,刺鼻得让人窒息。
远处一个移动的黑影,让她瞬间绷紧神经。
她躲在墙后,侧身探头望去,会客厅正门前,守着一只生物,身旁散落着多具尸体。
微弓的脊背,碧绿的双眼,被血迹染得斑驳的灰蓝色脏毛,垂落的肿胀尾巴,外露的泛黄獠牙,以及死死按在地板上的锋利利爪。
一头嗜血如命、饥肠辘辘的郊狼,正在原地徘徊。
一把猎枪,两发霰弹,一根长钉,真要被逼到绝境,还能算上笔记本的金属包边——这就是南丁格尔的全部装备。
郊狼低沉的嘶吼,让她心跳急剧加速。她深吸一口气,再缓缓吐出。即便空气浑浊不堪,几次呼吸后,也足以让大脑冷静下来。
(走廊地形……对我不利。)
但南丁格尔早已想好对策。她下定决心,吸进最后一口气,没有吐出来,直接从墙后冲了出去。
郊狼被突然出现的目标吸引,瞬间发动袭击。这一刻,就是胜负的关键。
南丁格尔赌这只郊狼拥有出色的弹跳力。
而她赌对了。
野兽原地蓄力,猛地一跃,朝她飞扑而来。南丁格尔灵巧地俯身倒地,以滑铲姿态,从狼身下精准穿过。
她成功进入会客厅,郊狼则被甩到走廊深处。
南丁格尔转身,望向那只因扑空而暴怒、张开血盆大口朝她冲来的郊狼。
「我并不想杀生……」
澄澈的蓝色眼眸,透过猎枪瞄准器,与郊狼狰狞的青绿双目在空中对峙。
「——但只要是阻碍我的东西,我就绝不留情。」
话音落下,她扣动扳机。
霰弹如暴雨般,倾泻在郊狼的脸上。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