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クラッセンブルクの飛行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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克拉森堡的市长奥斯卡·雷纳在凌晨四点收到法院的传票。
送传票的人骑了三天马，靴筒沾着干泥。他进门以后先问有没有热水，然后从皮包里取出一份用蓝蜡封好的公文。奥斯卡正在和运输局长商量飞艇站的地址，桌上摊着城市西郊的土地测绘图，红铅笔圈出了一片空地。
公文要求市长于本月十七日前往联邦最高法院，就克拉森堡涉嫌同时发展铁路和飞艇一事作出说明。
「涉嫌？」运输局长看了一遍，「飞艇站还没开工。」
「那我们至少有机会解释。」奥斯卡说。
他叫人卷起测绘图，把运营计划装进皮箱，准备动身。
克拉森堡是联邦最先通铁路的城市之一。第一列火车驶进车站时，市民曾经在月台上挂了三天彩旗。后来铁路把煤、铁矿、木材和来不及在当天卖掉的蔬菜运到了城里。几家铸造厂扩建了新车间，车站附近的旅店很快住满了人。房费依旧是每晚三枚银币，老板只好多添了两排供人等候的长椅。市政府甚至有了专门管理轨道附近牲畜的办公室。
飞艇的事情是货运商会先提出来的。他们不要求市政府立刻出钱，只希望拿到许可，先试着运行两条航线。奥斯卡研究了三个星期，认为至少可以讨论。
最高法院坐落在首都奥尔汀。奥斯卡坐了三天火车才赶到，进审判厅时，还惦记着留在家里的那张土地测绘图。图上被红铅笔圈住的飞艇站位置，正好可以接上西郊铁路货场。
奥斯卡把报告交上去，在审判厅等到了中午。
审判长尤里乌斯·法尔克进来，脱下手套，先确认市长的名字。
「奥斯卡·雷纳？」
「是我。」
「克拉森堡有铁路？」
「有。」
「有工厂？」
「有。」
「还要造飞艇站？」
「我们要先试运营两条航线。钱由商会出，市政府只负责划地和道路。」
法尔克看了一眼铁路时刻表，又看了一眼飞艇港的选址图。
「汝城铁路兴盛，工厂林立，竟还妄图染指飞艇运输！」
运输局长手里的钢笔掉在了石地上。
「大逆不道，罪无可赦！」
法尔克宣布：克拉森堡可以建设飞艇站，但从该市起降的飞艇，须接受随机坠毁判罚。
「随机？」奥斯卡问。
「随机。」
「那晴天也会出事？」
「本庭宣读的是随机。」
「我们可以改成只在气流稳定的时候飞。报告的第三十七页写得很清楚，风向不对就停航。」
法尔克把报告合上。
「大胆！竟敢讨价还价！」
「我不是在讨价还价。我说的是天气。」
「你的意见已记录在案。」
书记员低头记了下来。
奥斯卡提出上诉。法院收下了材料，告诉他飞艇仍须照常坠毁。
「那我什么时候能得到答复？」
「排到的时候。」
奥斯卡和运输局长赶去坐回程火车。半路上，运输局长问是否还要修飞艇站。
「商会的钱已经拨了。」奥斯卡说，「先把路修过去。」
克拉森堡的飞艇站最终还是建起来了一座，位置就在西郊原先圈出的空地上。站长把气象仪装在房顶，每天清早安排人读数。航线有时可以正常运营几个月，有时晴空万里也会忽然出事。保险商在合同里单列了「判罚造成的事故」，要求乘客额外签一份免责书。保费一栏仍写着每年四枚银币。
二十六年后，维尔岚城开通了第三条飞艇航线。克拉森堡车站旁那家旅店已经换了老板，门口的住宿牌还是每晚三枚银币。
维尔岚本来是个铁路车站附近逐渐长大的城市。最初只有一个卸货棚、一家旅店和几间砖房。等第三条飞艇航线开通时，车站已扩建了两次，飞艇港旁边挤满了卖热食和旅行箱的小店。
克拉森堡市议会为此召开紧急会议。奥斯卡已经退休，继任市长把两座城市的运输量列成两栏，请求联邦澄清原来的判罚。
市长再次来到最高法院。法尔克仍然担任审判长，问克拉森堡是否还有铁路、工厂和技术工人。
市长说，都有。
「那么，克拉森堡的战略工业地位不可忽略。」法尔克宣布。
判词写道：克拉森堡作为联邦重要的传统工业中心，享有不可替代的战略意义。
「请问飞艇判罚呢？」市长问。
「维持。」
「可是维尔岚既有铁路，也有飞艇。」
「本庭知道。」
「他们的工厂也在增加。」
「本庭知道。」
「那我们究竟多了什么？」
法尔克请书记员把判词的最后一段重新念了一遍。
书记员念道：「克拉森堡作为联邦重要的传统工业中心，享有不可替代的战略意义。」
市长听完，要求提供一份盖章副本。
当晚两座城市的报纸都报道了这场判决。克拉森堡头版写着《战略地位再获确认》，维尔岚头版写着《第三航线载客量创新高》。两边报纸的印刷厂都连夜加了班。
联邦最高法院在年度报告里，将两次判决归入了「城市协调发展」一栏。
